第65章 『指挥家』

    炮组指挥官挥下指令旗。
    粗大的蒸汽管道嘶鸣著將动力输向机械臂。
    钢铁的巨爪从弹药车上稳稳吊起9吨重的巨型炮弹,沿著滑轨將其送入古斯塔夫巨炮那完全仰起的炮膛深处。
    隨后,数个发射药包被依次推入。
    沉重的楔形炮閂在蒸汽活塞的驱动下轰然闭合,锁死。
    炮管在齿轮与液压的轻微呻吟中完成最后的角度微调,死死指向“凯旋门”广场的方向。
    “发射!”
    击发装置启动。
    先是炮膛內传来沉闷的轰响,隨即炮口制退器喷吐出长达百米的橙白烈焰,裹挟著过热的蒸汽,將阵地照得一片惨白。
    巨炮庞大的身躯在底盘上猛烈后坐,大地隨之震颤。
    炮弹离膛,化作一个拖著炽热尾跡、急速旋转上升的光点,撕破夜空,朝著目標飞去。
    ……
    ……
    在泽维尔上校的指挥下,帝国三个兵团,主攻的“帝国锋刃”、以及协同的56与39兵团,正从不同方向,逐步蚕食著圣国“黑羊圣首”师团构筑的第三道防线。
    儘管帝国军队在几个关键点上成功突破並嵌入了圣国防线。
    例如,左翼的斯蒂尔少校,在后方袭扰的薇诺奈少校,以及右翼突入的第39兵团。
    但隨著“黑羊圣首”师团这支精锐生力军的全面投入,各个突破口刚刚打开便遭遇了强有力的反制。
    斯蒂尔少校的推进,被化身“梟熊”的惠灵顿少校及其部下顽强阻击;
    薇诺奈少校在敌后的行动,则被拜伦少校精准拦截;
    而在右翼,第39兵团的攻势正面撞上了由纳撒尼尔·莱特中校亲自坐镇的坚固防线;
    帝国军队一时间缺乏迅速而有效碾碎这支圣国王牌师团防御的有效手段。
    进展,显然无法像之前突破前两道防线时那般顺利。
    萨尔洛姆城的攻防,就此演变为一场残酷而艰巨的消耗战。
    帝国的炮群持续轰鸣,炮弹如雨点般砸在圣国防线及其纵深,每一次爆炸都扬起混合著泥土与碎片的烟柱。
    圣国的火炮也並未沉默,不时进行著更加凶狠的反击,炮弹落入帝国进攻队形中,同样造成范围性杀伤。
    在硝烟瀰漫的开阔地与街巷间,双方步兵的步枪对射几乎从未停歇,子弹尖锐地呼啸穿梭,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而后续的士兵则沉默地向前,源源不断地填补上战线空缺。
    每一寸土地的爭夺都伴隨著鲜血与生命的流逝。
    就在双方战线陷入僵持之际。
    一枚来自萨尔洛姆城北偏东方向的巨型炮弹,撕裂了硝烟瀰漫的夜空,拖著沉闷的呼啸,径直飞向“凯旋门”广场区域。
    正如那名忧心忡忡的圣国炮手所担忧的那样。
    由於古斯塔夫巨炮本身的系统误差,加之炮弹在漫长飞行途中受到气温、风速与风向的复杂扰动。
    它的落点发生了致命的偏移。
    它並未如预想般落入帝国军队的后方纵深,反而因弹道偏差,径直朝著圣国防线所在的区域坠下。
    那枚携带著毁灭力量的巨大弹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圣国防线后方。
    眼看那枚巨型炮弹就要在圣国防线的后方炸开。
    一道身影骤然从圣国阵地中腾空跃起。
    那是圣国的葛兰特上尉。
    他的面容被面罩遮掩,双手戴著特製的军用手套,仿佛要以血肉之躯拦在这钢铁与烈火的造物之前。
    紧接著,他做出了一个奇特的手部动作,双臂如同交响乐的指挥家一般挥舞,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而迅捷的轨跡。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原本笔直坠落的巨型炮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手凌空拨动,其飞行轨跡骤然发生锐利的转折。
    它於夜空中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急促弧线,短暂凝滯。
    而后炮弹竟调转方向,速度丝毫不减,径直朝著帝国军队后方的人潮飞去。
    这是葛兰特上尉的『贝克莱因之卵』的能力——“指挥家”,在不改变目標飞行速度的情况下,同时操纵若干个飞行的物理目標。
    他可以轻易地让子弹或者炮弹转向,以他所希望的轨跡射向他所希望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预料。
    那枚巨型炮弹首先贯穿了铺满地砖的广场地面,深深凿入地底。
    短暂的死寂后,难以想像的力量从深处爆发。
    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整个掀开、粉碎。
    混杂著岩石、泥土与碎片的巨大火柱冲天而起,隨之扩散的是一圈肉眼可见、凝实如钢铁洪流的毁灭衝击波,瞬间推平了周遭的建筑。
    爆炸的光芒吞噬了战场上所有的其他光源,连同那些如同尘埃一样的帝国士兵。
    一朵混杂著浓烟、尘土与大量白色蒸汽的蘑菇云,在震天动地的巨响中缓缓升起,成为了夜空中唯一的主宰。
    当那枚巨型炮弹在帝国军队的附近轰然炸开时,萨尔洛姆城的战场仿佛陷入了一瞬诡异的停滯。
    无论圣国还是帝国的士兵,都被这近在咫尺的、远超常规的毁灭景象所震慑。
    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廝杀,目光骇然地投向那翻腾的烟尘与火焰。
    尤其是帝国士兵。
    他们並非第一次经歷炮击,但当亲眼目睹“古斯塔夫巨炮”这种战略级武器所造成的,堪称抹除性的破坏效果时。
    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慄瞬间击穿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普通的炮弹摧毁掩体、杀伤人员,而这东西,似乎是在改写那块区域的地形与存在本身。
    其威力已非战术层级,而上升为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暴力展示。
    那种威慑带来的压迫力,足以在任何一名帝国士兵心里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
    “古斯塔夫巨炮”比起在物理上造成的破坏,对帝国士兵战斗意志的破坏更为严重。
    因为谁不知道,下一发巨型炮弹会不会在自己头顶上落下,自己会不会如同尘埃一般,在巨型炮弹的爆炸中被湮灭。
    那门古斯塔夫巨炮,如同一柄悬於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现在,距离这柄利剑再次落下,仅剩27分钟。
    当那一刻来临,帝国能否再撑过一发古斯塔夫巨炮的轰击,將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说古斯塔夫巨炮的物理杀伤范围尚可估算,那么它对帝国士兵心理上造成的恐惧与阴影,则是完全无法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