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月光下的旧梦

    从琴台大剧院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冬日的江城,暮色总是降临得格外早。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枯枝,在寒风中勾勒出萧瑟的剪影,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路虎卫士车厢內逐渐升温的曖昧气氛。
    “老板,刚才……谢谢您。”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清予,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紧绷的练功服,穿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淡灰色的围巾。
    虽然经过了苏白那场“特殊”的理疗,她的腰已经不疼了,甚至感觉前所未有的轻鬆,但只要一想起刚才在vip休息室里发生的画面,那一记记带著热流的按压,还有自己那羞耻的反应……她的脸颊就忍不住发烫。
    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领舞,仿佛在那个午后,被这个男人彻底揉碎了。
    “谢我什么?”
    苏白单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是谢我给你治腰,还是谢我不把你关禁闭?”
    “都……都有。”
    林清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大衣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既然要谢,光嘴上说可没诚意。”
    苏白扫了她一眼,“正好到了饭点。作为新员工,陪老板吃顿饭,不过分吧?”
    “啊?当然不过分!”
    林清予连忙摇头,“应该是我请您的!只是……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可能请不起太好的……”
    虽然苏白刚发了话要补齐工资,但钱还没到帐,她现在確实囊中羞涩。
    “谁让你请客了?”
    苏白笑了笑,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岔路,“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你的腰刚做完理疗,適合吃点清淡的。”
    ……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云水间”的私房菜馆门口。
    这里离江城大学不远,环境清幽,主打淮扬菜。
    包厢內,暖气充足,窗外是一片竹林,颇有几分雅致。
    席间,两人並没有再谈工作上的事。苏白也没什么老板架子,隨意地聊著江城的美食和风土人情。在这种轻鬆的氛围下,林清予那根紧绷的神经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几杯温热的茶水下肚,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说起来,我对这一带挺熟的。”
    林清予看著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家店……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也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是导师请客,我也就是个蹭饭的。”
    “哦?”
    苏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在附近读过书?”
    “嗯。”
    林清予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我是江大艺术学院毕业的。算起来……应该是四年前的事了。”
    “江大?”
    苏白放下了筷子,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这么说,你还是我的直系学姐?”
    “啊?老板您也是江大的?”林清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一直以为像苏白这种隨手掷千金、气场强大的神豪,应该是海归精英,或者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世家子弟。没想到,居然是她的校友?
    “如假包换。”
    苏白指了指自己,“江大计算机,目前大一在读。”
    “大……大一?!”
    这一次,林清予彻底不淡定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苏白,试图从这张成熟、稳重且充满掌控力的脸上找出一丝稚气,但失败了。
    这个一言不合就买下整个舞团、隨手送出几百万、甚至拥有那种神奇中医手段的男人……居然才大一?!
    比她还要小好几岁?!
    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衝击著她的认知,让她一时间有些语塞。
    “怎么?不像?”苏白笑著问。
    “不……不是不像……”
    林清予有些语无伦次,“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跟您比起来,我感觉这几年……好像都白活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
    苏白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既然是学姐,那正好。吃完饭,陪我回学校转转?”
    “好久没在晚上逛过校园了,正好消消食。”
    “好……好的。”
    得知了这层校友关係,林清予感觉自己和苏白之间的距离感似乎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那种高不可攀的老板形象,多了一层亲切的学弟滤镜,虽然这个学弟依然强得离谱。
    ……
    冬日的江大校园,夜晚格外静謐。
    路虎卫士停在了艺术学院附近的停车场。
    苏白和林清予並肩走在梧桐大道上。昏黄的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冷吗?”
    苏白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清予。
    “还行。”林清予缩了缩脖子,將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风吹来的那一侧,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清予心头一暖。
    两人沿著艺术学院的小路漫步,路过画室、练功房,林清予的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那边那个二楼的窗口,以前是我的专属练功房。”
    她指著一栋老旧的红砖楼,眼中带著光,“那时候为了练好一支《踏歌》,我经常在那儿通宵。看门的大爷都认识我,每次都偷偷给我留门。”
    “看来学姐当年也是风云人物啊。”苏白笑道。
    “算是吧……”
    林清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大家都叫我『练功狂魔』。其实我天分不算最好,软开度也是硬练出来的。但我就是不服输,觉得只要肯练,就能跳到最高的位置。”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纯粹的执著,那是属於青春的印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片小树林附近。
    这里是江大著名的“情人坡”,因为植被茂密,灯光昏暗,向来是情侣们的圣地。
    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依然阻挡不了年轻荷尔蒙的躁动。
    “嗯……轻点……”
    “別……这里有人……”
    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忽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林清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虽然她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也算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但乍一听到这种动静,整个人还是僵在了原地。
    借著昏暗的月光,隱约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长椅上,两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动作激烈得简直没眼看。
    “咳……”
    林清予尷尬得脚趾都要抠地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
    然而苏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这些人,身体素质挺好啊。”
    苏白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感冒。”
    “老板!別看了……”
    林清予低著头,伸手扯了扯苏白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蝇,“快……快走吧。”
    “怎么?学姐害羞了?”
    苏白並没有急著走,而是转过头,借著路灯的光芒,看著林清予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没跟男朋友来过这儿?”
    “没……没有!”
    林清予急得直跺脚,脱口而出,“我……我大学四年,从来没谈过恋爱!”
    “哦?”
    苏白挑了挑眉,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外,“艺术学院的女神,四年没谈过恋爱?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真的!”
    林清予急於辩解,抬起头直视著苏白的眼睛,“那时候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练功,脑子里只有舞蹈。而且……而且那时候觉得周围的男生都很幼稚,根本入不了眼。”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
    “反正……我没来过这种地方。”
    看著眼前这个在舞台上风情万种、私下里却纯情得像张白纸的“大姐姐”,苏白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吗?
    明明有著一副祸国殃民的妖精身段,骨子里却是个守身如玉的苦行僧。
    “行,信你。”
    苏白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著她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两人来到了东湖边的一处长椅上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湖风虽然冷冽,但却吹散了刚才那种令人尷尬的旖旎氛围。
    林清予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脸上的红晕终於慢慢褪去。
    “其实……不谈恋爱,还有一个原因。”
    沉默了片刻,林清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原因?”苏白侧过头看她。
    “因为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
    林清予望著漆黑的湖面,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哀伤,“舞蹈演员的职业寿命是很短的。尤其是像我这种跳古典舞的,对身体机能的要求极高。”
    “大三那年,我拿了『荷花奖』的金奖提名。那是全国舞蹈界的最高荣誉之一。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我一定能成为最顶尖的舞者。”
    “可是……”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就是在那次比赛的集训中,我受伤了。”
    “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伴隨神经压迫。医生说,如果不手术,以后可能连路都走不了。但如果手术,我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废了。”
    苏白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是她在向他袒露心扉。
    “后来,我选择了保守治疗。虽然勉强保住了舞台,但……那个天花板,已经在那儿了。”
    林清予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有些高难度的动作,我再也做不了了。比如那个我最引以为傲的『飞天』大跳,以前我能做得很完美,但现在……每次起跳前,我都会害怕。”
    “这种恐惧,比疼痛更可怕。”
    “它告诉我,林清予,你已经不行了。你的巔峰已经过去了。”
    “这几年,我拼命地练,拼命地接商演,其实就是在逃避。我想证明自己还能跳,还想抓住那个尾巴……”
    两行清泪,顺著她那清冷的脸庞滑落。
    这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的痛。
    作为一名视舞蹈为生命的艺术家,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看著那个原本触手可及的巔峰变得遥不可及,这种绝望,不足为外人道。
    忽然,林清予察觉到苏白的眼神。
    平淡而温和,並没有沉浸入她的悲伤里,而是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把將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腰还疼吗?”苏白问。
    林清予下意识地感觉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疼。”
    “刚才走了这么久的路,疼吗?”
    “……也不疼。”
    林清予忽然愣住了。
    是啊。
    往常这种天气,走这么多路,她的腰早就开始隱隱作痛了。可是今天,那种陈旧的沉重感和酸痛感,竟然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源不断的暖意,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护腰在支撑著她。
    “你以为下午那一小时的按摩,是白给的哦?”
    苏白看著她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师级因果律理疗】,可不仅仅是缓解疼痛那么简单。那是从根源上修復受损的肌理,甚至重塑身体机能的神技。
    虽然一次不能完全治癒,但刚才那一小时的“输入”,足以让她的腰部状態得到明显的改善。
    “你的伤,我已经在替你修復了。”
    苏白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虽然粗鲁,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个什么『飞天』大跳,如果你想跳,估计过段时间,就可以尝试復健了。”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林清予迟疑道。
    “证明给我看,你林清予,不仅是过去是首席,未来更是我的首席。”
    看著苏白那双深邃如星辰般的眼睛,林清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那种久违的衝动,那种想要挑战极限的野心,在这一刻死灰復燃。
    “现在就试试吧,別用那么难的动作,先拉伸一下,体验一下身体的变化。”
    “好!”
    林清予深吸一口气,脱掉了厚重的大衣和围巾,只穿著那件修身的羊绒衫和长裤。
    虽然没有舞衣,没有灯光,但在这一刻,她身上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起势。
    旋转。
    加速。
    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她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然后,在那一瞬间的爆发。
    腾空而起!
    那是一个极其舒展、滯空感极强的跳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腰背弯成了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没有疼痛。
    没有恐惧。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和那种重回巔峰的狂喜。
    落地。
    稳稳噹噹。
    林清予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我做到了……”
    她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微笑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洪流。
    是他。
    是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是他亲手打碎了那个该死的天花板,把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老板!!”
    这一刻,所有的矜持,所有的清冷,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林清予像个小女孩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苏白,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谢谢你!苏白!谢谢你!”
    她紧紧抱著苏白的腰,哭得像个孩子,甚至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
    苏白被她这一撞,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的颤抖,还有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胸口的感觉,苏白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再哭衣服都要湿了。”
    “既然做到了,那以后就给我好好跳。”
    “以及,后续的治疗,你也要好好配合啊。”
    “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