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赌约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轻微的骨裂声。
    “噗······!”
    孙浩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斜著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院中的武器架上,哗啦啦一阵乱响,与断裂的木架一起滚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呕出更多的血,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败了……连孙浩也败了。
    三场皆负。
    而且最后一场,孙浩这位淬皮后期的佼佼者,在看似占据上风的情况下,被对方以精妙绝伦的应变和凌厉的反击,正面击败,重伤昏迷。
    要知道,对方虽然也是淬皮境后期,但练武才不过几月时间。
    镇岳武馆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天才?
    完败,彻彻底底的完败。
    周围一片死寂,比之前更深沉,更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振远武馆。
    寒风卷过院落,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耻辱。
    每一个振远弟子,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之前燃烧的怒火和微弱的希望,此刻已尽数化为灰烬。
    沈砚静静看著眼前一幕,同振远武馆一样,镇岳武馆也不过是一底层武馆。
    但同为底层武馆,镇岳武馆也要比振远武馆强。
    这才仅仅只是底层。
    而在小比之上,还有中层武馆,还有顶级武馆。
    可想而知,后面遇到的对手,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徐振轻轻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面沉如铁的周镇岳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沉痛”:
    “周师叔,陈师弟,今日之事……唉,晚辈实在无顏。”
    “师弟们年轻气盛,出手不知分寸,竟至连伤贵馆三位师兄,尤其是孙师兄……伤势如此之重。”
    “晚辈……晚辈回去定向家师稟明,严加惩处,並备足伤药补品,亲来致歉。”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声音清晰而平稳地继续道:
    “只是,今日这三场切磋,虽结果令人痛心,却也可见,我两馆年轻弟子,在天赋、歷练、乃至临机应变上,確有不小差距。”
    “家师常言,武者眼界,当放长远。私斗胜败,不过一时之得失。真正决定武馆兴衰,弟子前程的,乃是朝廷正典,天下公论。”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月后,县试武童生小比,乃至开春郡城武秀才大比,方是彰显实力,为国选才之正途。”
    “亦是各馆教化之功,传承之力,真正接受检阅之时。”
    他目光炯炯,看向陈镇,又转向周镇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师叔,陈师弟,为弥补今日之过,更为激励两馆弟子奋发图强,晚辈斗胆,代家师提议:你我两馆,便以这两场朝廷大比为台,赌上一赌这年轻一代的真正高下,如何?”
    不等陈镇回应,他声音陡然转厉:
    “若振远武馆弟子,能在此二试中,成绩、名次,全面压过我镇岳武馆,我徐振,愿代表镇岳武馆,在此院中,当眾向周师叔,陈师弟及所有振远同门三跪九叩,赔罪认输!”
    “並奉上镇岳武馆未来五年,半数收益,以偿今日之过,以彰振远之威。”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三跪九叩,五年半数收益。
    这赌注,不可谓不重。
    但徐振话锋隨即一转,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
    “反之……若是我镇岳武馆,在此二试中,全面领先。”
    他目光如电,直视周镇岳和陈镇,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振远弟子心头:
    “便请周师叔,考虑我师父岳震馆主多年夙愿。”
    “振远、镇岳,合二为一。届时,馆名可定为镇远,或另取佳名,岳震师父愿奉周师叔为首席长老,两馆武藏,资財还有弟子,尽数合併,集两家之力,共图洛云武行霸业。”
    “此非吞併,实为强强联合,共创辉煌,不知周师叔还有陈师弟……可敢应下此约,以正考胜负,定两馆之前程?!”
    合併。
    名为联合,实为吞併。
    不仅要抹去“振远”之名,更要吞併其一切。
    “徐振,你放肆!”
    陈镇勃然暴怒,锻骨境的恐怖气势再无保留,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捲全场,杀意凛然,直逼徐振。
    他一步踏前,青石地面龟裂:“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徐振面对这滔天杀意,面色平静,周身同样腾起沉浑气势,虽不及陈镇锋锐,却稳守一方,毫不退让,沉声道:“陈镇,此乃事关两馆百年基业之议,非匹夫之勇可决。”
    “今日振远武馆有周前辈在,杀我与我这些师弟们容易,可杀了我们,便是振远武馆输不起,恼羞成怒,坏了武行规矩。”
    “更是向全洛云城宣告,你振远年轻一辈,再无一人可堪大用,只余馆长与亲传倚老卖老,持强凌弱。”
    “周师叔一世英名,振远数十年清誉,难道要尽毁於此吗?!”
    他字字诛心,將振远武馆,尤其是周镇岳和陈镇,逼到了道德和实力的双重悬崖边上。
    院內死寂,所有振远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绝望与悲愤缠绕心间。
    若是答应,以振远武馆的实力,几乎没有贏的可能。
    但要是不答应,今日之败已无可辩驳,若再退缩,武馆將彻底沦为笑柄,人心离散。
    周镇岳一直沉默著。
    此刻,他终於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陈镇那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陈镇浑身一震,那滔天气势为之一滯。
    周镇岳的目光,越过徐振,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镇儿,退下。”
    陈镇牙关紧咬,眼中满是不甘与痛苦,但在师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还是缓缓收敛了气息,退后半步。
    但那眼神,依旧死死锁定徐振。
    周镇岳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徐振,那眼神深邃如古井。
    “徐师侄。”
    他缓缓道:“赌约,我们振远接了。”
    “但,不是合併。”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我振远武馆,在此二试中,全面落后於镇岳。”
    “我周镇岳,自当亲手摘下『振远』牌匾,解散武馆,从此……退出洛云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