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快要死了

    又过了十多天。
    在无数珍贵药物和於长老的持续抢救下。
    龙战野才再次从鬼门关前被强行拖了回来,缓缓甦醒。
    这一次醒来,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
    原本英挺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一丝血色。
    他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活脱脱一个久病缠身、命不久矣的病弱模样。
    他说话时声音轻飘无力,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长老……您,您一定要为小子做主……上报宗主……为小子,討个公道……”
    许昭霆看著他那双失去了昔日神采、只剩下无尽悲凉与期盼的眼睛,心头一阵酸楚。
    他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沉声保证:“孩子,你放心,此事宗门绝不会坐视不理!”
    “宗主他……虽在闭关紧要关头,但金鹏大长老已然知晓此事!”
    “这几日正在召集所有在宗长老紧急议事,定要那史莱克给个说法,付出代价!”
    龙战野勉强点了点头,挣扎著想要起身。
    於长老连忙上前搀扶,却发现他双腿虚浮无力,站立不稳。
    他必须紧紧倚靠著床柱或他人的手臂才能勉强挪动。
    他被搀扶著,一步步挪到窗边,推开窗户,迫不及待地望向外面那片依旧湛蓝的天空。
    阳光有些刺眼,他却只觉得冰冷。
    为什么?
    他在心底无声地吶喊。
    为何本是人生大喜之日,却转眼间家破人亡,自身也沦为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
    天地不仁,命运为何待他如此不公?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深重悲伤与迷茫,让身后的许长老和於长老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二人却又只能相对无言,化作一声沉沉的嘆息。
    这般惨祸,落在谁身上,都是足以摧毁心智的劫难。
    哪怕是任何言语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龙战野开始在宗门內缓慢而艰难地行走。
    他多么渴望能遇到一位同门,哪怕只是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或是听到一句对史莱克暴行的愤慨之言……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更深的寒意。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的宗门弟子,还是一些执事,远远看到他走来,便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绕开。
    或加快脚步低头走过,无人敢与他目光相接。
    更无人上前搭话,仿佛他周身环绕的不是伤病,而是某种不祥的灾厄。
    ……
    又过了几日。
    龙战野的脸色终於褪去了那层死灰,微微有了一丝极淡的红润。
    他能够自己拄著特製的拐杖缓慢行走,外表看起来似乎“正常”了一些。
    但这“正常”,与曾经那个生机勃勃、魂力澎湃的天才少年相比,依旧有著天壤之別。
    更像是一具被精心修饰过的、勉强维持著活动能力的脆弱躯壳。
    与此同时,整个本体宗內部早已暗流汹涌,如同炸开了锅。
    上至一些高层长老,下至普通弟子,私底下都在热烈而忐忑地议论著那场惨剧以及其可能引发的后果。
    “听说了吗?金鹏大长老这几天脸黑得像锅底,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
    “宗主还在闭关,要是出关了知道这事,会怎么做?难道真要跟史莱克开战?”
    “史莱克啊……那可是万年不倒的怪物学院,还有海神阁……咱们本体宗虽强,可真要撕破脸……”
    “唉,谁说不是呢。现在最麻烦的就是那个龙战野,听说……就剩三年了?”
    “嘘!小声点!”
    “別提他,晦气!”
    “对对对,离远点。以前是天才,现在是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
    “可不是嘛,万一他哪天在我们面前……那得多不吉利?说不定还会被迁怒……”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无处不在的寒风,吹拂在龙战野孤独蹣跚的身影旁。
    他经过广场,原本喧闹的人群会瞬间安静许多;
    他路过议事殿外的长廊,正在交谈的执事们会立刻噤声,目光游移;
    他甚至看到曾经几位对他颇为欣赏、一度爭著想收他为亲传弟子的长老。
    “吴长老……”
    他看见那位以严厉著称却曾对他流露过讚许之色的吴长老迎面走来。
    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抬起手,试图打个招呼。
    谁知吴长老原本平静的面孔在看到他的瞬间,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连忙摆手,脚步不停:“哦,是战野啊……你好好养伤,长老还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转向另一条岔路,仿佛多停留一刻便会沾染麻烦。
    龙战野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迅速远去的背影,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是……为什么……都躲著我?”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快死了!
    即便他的身体在外人看来似乎在“好转”,但一个冰冷的事实却已深入人心。
    他龙战野,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天才。
    而是一个时日无多、牵连著巨大麻烦与不祥的“將死之人”。
    人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那显而易见的悲剧阴影所笼罩。
    ……
    这一夜。
    月隱星沉,风寒露重。
    一道踉蹌的身影在宗门內僻静的行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著。
    他步履虚浮,身形摇晃,如同狂风中的枯草,几次险些栽倒,又勉强撑住。
    最终。
    在走到一间独栋院落前时,他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身体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门前的石阶上,再无声息。
    正是龙战野。
    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显然,他已是酩酊大醉。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成这样,试图用最烈的酒浆浇灭心头的悲苦与绝望。
    却不知,那穿肠的灼热非但没能消愁,反而將所有的痛苦都烧得更加清晰、更加刺骨。
    举杯消愁愁更愁……
    醉眼朦朧中,失去的亲人与破碎的未来,反倒化作了更狰狞的幻影。
    “咚”的一声闷响,惊动了屋內的人。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透出温暖的灯火。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男的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女的容顏绝丽,气质温婉。
    正是本体宗当代公认的第一天才,龙傲天,以及他的爱侣,来自天魂帝国的公主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