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情社会

    西南,一个不大的小城。
    城中,《川城日报》杂誌社座立在此。
    县区穷,用当年《湖北日报》借用过的四间方正的泥砖房改的办公点。
    这个当年,还是抗日那几年呢。
    周晓佩服县城的节约程度,就这几十年了,房子还没坏呢。
    冰冷的雪花打在周晓面门上,他一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破了洞,冷风经常能吹进来。
    说过好几次能补窗,报上去了那个大脑袋社长死活不干,气得周晓差点和他打起来。
    於是周晓只能用《红太阳》的报纸盖过了破洞。
    喷嚏声引得一个半百的中年人回过头来,注意到周晓,他便说道:“今天真冷啊,周晓你小子啥啊,你去屋外铲一点煤炭进来,屋子的炉子要熄了。”
    周晓『哦』了一声,不太满意的站了起来。
    提起来煤炭筒往门外走去。
    这老东西是编辑部的小组长,因为年长经常让周晓这种才来编辑部不久的小编辑干活,笑起来倒是柔和,说话又好听。
    周晓若不是上辈子经常吃大饼,还看不透这老登?
    出了门。
    朝外面望去,最高的楼是附近的市政府大楼。大概三层楼高,剩下的地方高於两层算好的了。
    小县城发展很差,发展的更加慢,
    若说改开已经四年了,外面是天翻地覆,但春风可吹不近山里,周晓记得他们县最先有火车大概是10年……嗯,2010年。
    没有火车,去省城都要先做客车去隔壁县才能坐火车。
    他还记得他上辈子的第一台手机是如何得到了的,高中毕业后跟著父亲去给火车打木钉,一天有三十块钱,一个月才买得起。
    他又想多了,他这个屁大的基层,这些大事轮不到他定调呢。
    於是他提著煤炭筒,来到了门口那堆无烟煤堆,每日的煤炭也是限量的,好在是政府提供,政府对於文化分子很尊重,除了给钱啥都优待。
    夹起来一桶煤炭。
    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姑娘,齐齐整整的流海,一条高马尾,一脸的笑容,梨涡往里面坠!
    身上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不丑挺可爱的。
    她挥挥手:“周晓,烧火呢。”
    “嗯!冷死了,你不和社长说说?拿点钱给我们屋子装修装修啊?好歹把窗户补了吧!这大冬天的冻死人了。”周晓搓搓手。
    这姑娘说简单不简单,说不简单也简单,社长闺女熊晓兰。丫的没考上大学,听说在復读准备再战一届。
    周晓心想,高考是越来越难,特別是这几年,还是家里太殷实了。
    和周晓这位读完了大学的高材生可不一样——说到这里,周晓可气了,他重生完了,不然就自己的实力?何止一个刚过线的本科?好歹也是清北隨便挑。
    他这自信,主要是原主参加的是最简单的三年的高考。
    熊晓兰笑道:“我和我爸说过了,他说社里拿不出钱来,对了,上次你给我出的三道高数题我做了,感觉很有效果,求你给我再出几道唄?”
    社里这么多“文化人”,也就周晓这个年轻人是大学生。
    他说句不好听的,哪些老资歷,很多都是当年运气好,读个小学初中能被当宝贝安排在了这文化单位。
    不过,编辑部单位里,向来看重资歷,你学歷是个蛋?
    “行啊,对了,不能给你白出题吧?”周晓摸著下巴琢磨著,上下扫过熊晓兰的身子。
    “哦,上次答应过你的,这是肉票,给你一张!?”熊晓兰把胸前的小包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周晓接过留有余香的小包,放在包里:“好,待会给你出题,不过,你得再和你爸爸说说我那窗户的事情?不然给我冻病了算工伤了。”
    “斤斤计较,我待会帮你念叨念叨。”熊晓兰推搡著他往屋子里面走。
    周晓进了屋,直接来到了屋子正中央的炉子前,这算是编辑部唯一的供暖设备,那宝贵著呢,他添煤准备烧火。
    抬头看。
    屋子正中央有一个时钟
    他在摆弄煤炭的时候,屋里则是吵了起来。
    “哎?晓兰来了?冷不冷啊?阿姨带来了小煤炉,”
    那是一个铜製小扁盒子,带提手,可以烤火,女人抬手准备递给熊晓兰。
    熊晓兰摇摇头:“阿姨不用了。”
    “晓兰,又来找社长呢?他最近不在办公室,听说早上来了一趟又去正办公楼了,你要找他去哪里吧?”刚刚训斥了周晓的那个老东西走过来,一脸的烂笑,看著这熊晓兰是他侄女呢。
    “哦,我知道了,谢叔叔。”
    谢大石呵呵一笑:“好嘞,你又长漂亮了。”
    “呵呵。”熊晓兰微微一笑。
    “对了,你不是高中毕业了吗?没安排工作来我们社唄?叔这个队伍还缺个人呢,你姑娘机灵又聪明。”
    熊晓兰摇摇头:“算了叔叔,我还要备战高考呢。”
    “好,你今年一定能中。”
    周晓继续烧著火,对於老东西的惺惺作態感觉噁心,你不就看著人家是社长的闺女吗?
    谢大石看了一眼周晓:“火烧完了。对了,晓晓,屋里那几张报纸你帮我填了吧,我和晓兰说些话?”
    “你……”周晓深呼吸一口气,没法他现在还靠著这吃饭呢,只能忍下来。
    “我知道了。”
    熊晓兰说道:“叔,周晓哥待会要帮我出题呢,你能不能麻烦一下別人?”
    “哦!这样啊,叔疏忽了,可別耽误你复习呢。”谢大石挠挠头,接著说道:“那叔自己先去做了。”
    周晓对熊晓兰点点头,说道:“晓兰过来吧。”
    他去了自己的位置,把窗户下的风口留给了熊晓兰,然后帮她写了几道训练题,这才送走了熊晓兰。
    社长的女儿是不太一样啊。
    周晓看著她蹦蹦噠噠的身影,有些羡慕了。
    他接著做自己的工作。
    倒不是他甘愿留在这里受气,只是才重生不到半个月,他还在適应这个不太熟悉的年代呢。
    周晓上辈子是一个普通小孩,努力考上一个很普通的211的汉语言文学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好工作。
    租了一个房子,才准备迎接新生活呢,被车撞了,没死,后面他被迫贷款养病,病好了开始还钱,才还钱完了,又被车装了,这次死了。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挺可怜。
    於是这一世他的好好活,以往看过不少过於草莽时代的描述,到处的捡钱的机会,生机勃勃。
    可是真到了这么茫茫一片的时代,他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做了,迷茫笼罩了他。
    不过看过网文,他有些许经验:或许可以经商?
    或许也能进军文娱?
    等他稍微熟悉熟悉了,就要开始征服自己的时代了。
    才幻想著,见著熊晓兰走了,谢大石拿著一份资料走了过来,直接丟到了周晓的桌上:“这是明天要发的报刊清样,你先整理好,等著明天刊发。这也是你头一回接触这类工作,多学著点!”
    周晓一蒙,抬头看著他:“我不会啊。”
    “总归要会的,晓晓你是大学生,学的知识多,按照规矩,未来报社可得多些你们这种年轻人才能堪当大任,你不得多学学吗?”谢大石说得头头是道。
    周晓不知道如何反驳,於是只好接过报刊。
    又忙活了小半天。
    等著下班时间,他还在写。
    最后六点钟附近,天都黑的差不多了,周晓才写完了这一期的版面。
    他把东西交给了隔壁院子,这才准备离开。
    过了六点,周晓走出来了报社的大门。
    门口听著一辆辆二八大槓,周晓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辆,永久牌的!不新,因为当时收的是二手的。
    就这在小县城也属於小康的模版了。
    过了没多久,到了捲菸厂的筒子楼下,一栋楼和筒子一样,做饭在阳台,公用一个厕所,一房三四十平。
    周晓踏著步子来了二楼。
    还没走呢,被一老阿姨拦住了去路,这是街道办事处的,三十这年代的多管局……结婚、安排工作、街里除了麻烦都是街道办办事处结局。
    “回家啊?”
    “是啊。”周晓点点头。
    石主任上下瞧著他,说道:“让你这文化人天天挤著那么一小间屋子,著实是可怜你啊。”
    “主任?咋的了?您要给我分配住房?”
    石主任笑笑不说话:“没事没事,阿姨就过来看看,不过晓晓,阿姨可是听说你们县委大院要修新住房了,你可得注意注意啊!”
    “对哦!”周晓点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报社是国有企业,算是政府管辖,有机会分到县委的房子。
    “你这个傻孩子?还不乘早找个对象?不然你哪里来的机会分配房子?”石主任没三两句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其实周晓还是挺受欢迎的,大学生身份,父母都有工作,还被分配去了报社工作,在这年代妥妥的优质男青年。
    “这……我还没考虑呢。”
    “主任得替你考虑了。”石主任重重点头,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前面说了街道办是多管局人家想管你就管你,不想管你就自生自灭吧。
    周晓呵呵一笑不说话。
    “上次和你说的我那个侄女?你要去看看吗?过两天我给她带过来。”石主任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如果她有个闺女恐怕都要介绍给周晓。
    不过她真有闺女,现在三岁,差距太大了,周晓还害怕被枪毙。
    “算了算了。”周晓摆摆手。
    石主任当即面色不悦,说道:“晓晓,你还惦记局长女儿呢?”
    她说的自然是县委办公厅主任的女儿安沫沫,当年和周晓是一个高中的。两人都考上了大学,其中確有一段情缘,大学处了几个月对象,回了县里之后,分配工作,这安沫沫去了办公厅,周晓去了报社。
    加上安沫沫父亲的一些口舌,女儿安沫沫就和周晓分了手,前几天提的,周晓才重生回来,一脸懵逼,但是对於安沫沫一点情感没有。
    毕竟安沫沫父亲听说上面还有关係,准备让女儿和处长的儿子相亲,其实显而易见了就是瞧不起周晓的工人出生的家庭,就算是大学生一辈子也只能在报社工作了。
    周晓摇摇头:“不是啊,阿姨,只是现在报社忙,我没时间处对象,我怕耽搁您的侄女!”
    石主任说道:“人安沫沫那是长得漂亮,父亲爷爷都是高干,县委大院长大的啊,晓晓你们是两路人,你可不要继续喜欢这姑娘了,没结果的。”
    “我知道的,阿姨,我现在才二十岁,哪里有结婚的想法呢?还早呢!!”周晓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周晓带著笑容把石主任推开,她的话语伤不到自己,对此周晓就是笑笑不说话。
    推开门,门口放著一个陶瓷盆,还有一个热水壶,周晓换了双鞋,东西一扔倒在了沙发上。
    谁聊得到,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回家的。
    过了会儿。
    父亲周顺达跟著母亲刘春天回家了,两人黑著脸进屋。
    周晓懂事的把热水打好,放在陶瓷盆里面端了出门,两人就用热水洗了一把脸,周晓一闻父母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毕竟他们在捲菸厂工作,没发。
    “……”三人对视了一眼。
    周顺达一进屋就骂道:“这个车间主任真是没脸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能有什么办法啊?他张林能当车间主任,还不是因为厂长是他老舅!”刘春天无奈嘆口气。
    周晓闻言有点好奇,问了一句:“爸妈,这个张林又怎么了?”
    “还能是啥?你爸和他的矛盾又不是一天两天,上次因为工作的事情,两人吵了一架,这次还打了一架!”刘春天无奈说道。
    周晓不关心打不打架,很好奇的问道:“打贏没有!!”
    可不能丟俺们老周家的脸啊。
    “你……你这孩子,你爸和张林能比吗?当然给他打出鼻血了,后面跑去告他老舅了,”
    张林的老舅就是捲菸厂的厂长,周晓一听,那確实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