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钟繇入局

    疑惑中的刘协忽然想到,简雍等人回程时要经过兗豫二州,袁术现在就屯驻在陈留,而刘备將要前往的扬州,好像也有袁术的势力。
    北上安抚了袁绍公孙瓚的太僕赵岐返回途中病重,停在了陈留。而南下安抚袁术和刘表的太傅马日磾,好像也一直逗留在袁术那里,是被袁术扣留了吗?
    袁术现是左將军,假节,官职比刘备高很多。
    於是刘协下发中旨,迁破虏將军刘备为征虏將军,予假节之权,仍领扬州刺史,令其迎回天使马日磾,送归朝廷。破虏將军印也不收回,允许刘备择人授予。
    这份詔书在贾詡的干预下得到了尚书台的认可。
    詔书和节杖很快就被小黄门送到简雍手上。
    简雍收到这些,自然是惊喜交加,再次上表,替刘备感谢天子恩典,表示必定不辱使命。
    太尉周忠也收到了天子发中旨升迁刘备的消息,略微思索后,便给庐江的家族写了一封信。
    简雍等人离京之日,在贾詡的干预下,朝廷各派了一队天使隨使团前去宣詔。
    李儒改名换姓、乔装打扮,混入了给刘备宣詔的天使仪仗队中。
    郭汜、樊稠自那天晚上被李儒说服后,第二天便准备去找贾詡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是被李傕拦下来了。
    李傕表示,李博士被天子厌恶,若是他刚找完我们,我们就开始行动,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被天子厌恶而不许,不如等几日再说。
    郭汜樊稠认同李傕的分析,便回去等了几天。
    刘协接见完简雍等人后,郭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拉著樊稠再次找李傕去见贾詡。
    李傕又推辞,说要收拾一下財物。他们如今也算家大业大,既然决定离开长安,自然要先提前收拾好財物,不然到时慌乱之下,难免丟三落四。
    郭汜看向李傕的目光中带著怀疑,不过樊稠觉得李傕所言有理,於是拉著郭汜离开,各自回去收拾財货。
    简雍等人上表谢恩,得到刘协准许离开长安后,郭汜樊稠第三次来找李傕。
    李傕又找藉口推脱,说他侄子李利还没通知,再等几天,让他也收拾好。
    这下不只是郭汜,就连樊稠也察觉到不对。
    郭汜直接质问道:“稚然,你是不是捨不得现在的官位和富贵?”
    李傕嘴硬地嚷嚷道:“阿多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捨不得呢。”
    “那你干嘛一直推脱,李博士虽然没让我们保密,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让別人知道啊。”樊稠也面露不信的看著李傕。
    李傕羞恼:“那是我侄子。”
    郭汜说道:“侄子也不行。我连自己的妻妾子嗣都没告诉。樊稠,你告诉自己的妻妾子嗣了吗?”郭汜看向樊稠。
    樊稠摇头,和郭汜一起看向李傕。
    李傕恼羞成怒:“我也没告诉。”
    郭汜步步紧逼:“那就和我们一起去见贾尚书,不然你就自己留在长安吧。李博士说过,如果就我和樊稠两个人,离开长安还容易些。”
    樊稠还想缓和一下气氛,郭汜却偏头,把眼睛撇向樊稠:“你要不想离开,就留下陪著稚然吧,这样我一个人离开就更简单了。”
    樊稠顿时不说话了,站在郭汜身后看向李傕。
    李傕不舍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车骑將军印,但在郭汜、樊稠的逼迫和威胁下,也只能表示愿意和他们一块去见贾詡。
    贾詡看到联袂来到他府邸的李傕郭汜樊稠,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捨不得官位和长安的荣华富贵,不会来了呢,那样我也不用操心了。”
    话虽如此,但是李傕等人再不来,贾詡就准备自己下狠手了。
    郭汜撇撇嘴道:“如果不是稚然一直找藉口,我们早就来找你了。”
    “阿多。”李傕羞恼的否认,“贾尚书,没有这回事。”
    见贾詡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李傕只得转移话题:“贾尚书,我们怎么疏通郑国渠啊?”
    贾詡直入正题:“想疏通郑国渠,只能等秋收之后了。现在没法调集足够的人力,不过可以先做一些准备工作。”
    开始谈正事了,郭汜也顾不上揭李傕的短了,他赶紧追问:“贾尚书,要么做?这种事我们肯定不行,你来帮我们吧。”
    “李文优应该告诉过你们,这事需要世家出力吧?”贾詡问道。
    见李傕等人纷纷点头,贾詡便说:“我不懂怎么修水利,也不是世家之人。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们做这个事。”
    不等李傕等人说什么,贾詡就话锋一转:“虽然我不行,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们做这件事。”
    “谁?”
    “钟繇,钟元常。”
    李傕皱眉:“钟繇好像出身潁川钟氏,是世家子弟,他会用心帮我们吗?”
    贾詡道:“下次朝会时,你们向陛下请命疏通郑国渠,请求陛下暂时將钟繇调入你们麾下。钟繇痴迷书法,尤其喜爱蔡邕所创的飞白体。你们收集一些蔡伯喈书法放在军中,允诺若是郑国渠修整完毕,就將这些东西送给他,不然就一把火將这些东西烧了。这样他一定会尽心帮助你们。”
    贾詡说完,就找藉口將李傕等人赶了出去。
    樊稠出来后,面露迷茫地问李傕和郭汜:“书法是什么东西?”
    “笨,书法都不知道。”郭汜一脸嫌弃。
    不过郭汜虽然知道书法,但是他觉得那就是一些锦帛和乾草,没什么价值,於是又说道:“送书法行么?要不要送些財宝美妾?”樊稠一听到財宝美人,立刻表示赞同。
    李傕面露鄙夷:“两个土鱉,世家子弟可不缺財宝美人,书法就是他们这些文人雅士的最爱。”
    “这事交给我吧。”李傕拍拍胸脯,隨后蔑视郭汜、樊稠,就这两个货,还想撇开我离开长安。
    隨后李傕便回去准备了。
    几日后的朝会上,李傕出列说道:“明陛下,臣有事要奏。”
    终於来了?周忠暗道。自从贾詡那晚找过他后,他便一直在等待李傕郭汜等人的行动,就连朝臣中一些人的算计都被他主动按下了。
    刘协也颇为期待地看著李傕:“卿有何事?”
    “启稟陛下。”李傕装模做样地说道,“去年关中接连发大水,冲毁了太师的坟墓。今年下了二十天的大雨,关中又发大水了。呃,臣觉得,臣觉得。。。”
    李傕卡壳了,郭汜在旁边著急,直接上前替李傕说道:“陛下,稚然是觉得关中水需要修理一下。”
    朝堂一阵鬨笑,刘协也无奈地轻笑。
    “什么关中水需要修理?”李傕不满郭汜突然插嘴的行为,“那是关中水利。”
    郭汜也不和他爭,退了回去,示意李傕继续。
    李傕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关中水利年久失修,臣请修建,啊不,修整郑国渠。”
    李傕说完,刘协立刻就应允了:“准奏。”
    李傕见刘协答应地如此爽快,十分高兴,大声歌颂道:“明陛下真贤圣主。”
    然后李傕就想退回去,旁边的郭汜赶紧踢了他一脚。
    “哦哦。”李傕反应过来,还有事情没说呢,“明陛下,那个,臣等都是武夫,不会,不懂修水利,请陛下派人协助。”
    “卿看中了何人?”刘协问道。
    李傕咧嘴一笑:“臣觉得黄门侍郎钟元常可以帮臣做好这件事。”
    钟繇没料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当即出列就想拒绝:“陛下,臣也没修过水利,还请车骑將军另寻能吏。”
    李傕再次咧嘴:“钟侍郎別急著拒绝。”
    “李车骑。。。”钟繇刚想说些什么,便被郭汜抬手打断。
    “后將军,你。。。”钟繇不说话了,他双眼紧紧盯著郭汜从怀中掏出来的书贴。
    郭汜露出得意的笑容,將书贴递给钟繇。
    钟繇赶紧接过书贴,稍微一看便目露精光,神色痴迷,嘴中喃喃道:“这是蔡伯喈的飞白体。”
    郭汜得意地说道:“这东西我军中还有很多。”
    钟繇闻言,立刻抬头看向郭汜,眼中透露著渴望。
    樊稠也在旁咧嘴大笑,得意洋洋地问道:“钟侍郎现在还要拒绝吗?”
    钟繇勉强压下当朝研究字帖的衝动,將手中的书贴小心收好,郑重地向刘协表示:“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退朝后,钟繇找到李傕等人,拍拍胸脯保证道:“三位將军,请放心,一切就交给我吧。”
    隨后,钟繇又陪笑道:“那个,李车骑,能不能先让我看看那些字帖。”
    李傕向来看重文士,但文士对他多是爱答不理,避而远之的態度。如今看著钟繇伏低做小的样子,李傕不禁有些飘飘然。
    李傕刚想答应,就被郭汜阻止了。
    郭汜看著钟繇说道:“钟侍郎若想看到那些书法字帖,还是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吧。”
    然后郭汜便拉著樊稠、李傕离开了,对於钟繇在身后追问准备工作是什么,郭汜没有理会。
    李博士和贾尚书都没说,他怎么会知道,让钟元常自己想去。
    钟繇思索了一会便放弃了,他痴迷地看向手中的字帖,口中喃喃道:“既然郭汜等人对那什么准备工作语焉不详,那我也只能先回府研究一下字帖了。”
    钟繇痴迷地研究了一夜,看著字帖感慨道:“不愧是蔡伯喈的飞白体啊,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
    钟繇隨即又咬牙切齿地念叨著:“王子师真是不当人子,竟然因为一点人之常情就杀害蔡中郎。竖子,连董卓都不如。”
    “可嘆『飞白体』竟然就此绝跡。”钟繇扼腕嘆息。
    感慨到这儿,钟繇立刻想起了李傕郭汜等人手中的其他字帖:“不行,我一定要得到那些字帖,这些东西若是留在那些粗鄙武夫手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万一他们再不慎將其损毁,这世上岂不又少了好多蔡伯喈的真跡。”
    於是钟繇开始调动全部精力,冥思苦想,如何做好疏浚郑国渠的准备工作。
    “不,不只是郑国渠,整个关中的水利都要修整一遍,不能让那些武夫找到一点藉口。”钟繇双手用力攥拳。
    很开,钟繇眼前一亮,想到了那些因水灾而无家可归的灾民。
    於是他便想去太仓调集粮食,招揽灾民做工。
    可太仓中的粮早就被凉州兵头搬完了,钟繇只能去向李傕等人要粮,嗯,再要点人。
    钟繇见到李傕时,李傕正在和郭汜、樊稠喝酒。
    嗯,准確来说是郭汜和樊稠在喝酒,李傕在教训前来打听消息的侄子李利。
    钟繇表明来意后,李傕直接將李利丟给钟繇:“钟侍郎需要人手,就和这小子说,他要是敢不听话,我打死他。”
    “但是粮食我们也不多。”李傕两手一摊,表示你钟元常要自己想办法搞定粮食。
    钟繇额头青筋暴起,他猜到这件事不会好办,不然李傕等人也不会捨近求远地找他而不找贾文和。
    但是他没想到李傕等人会这么不当人子,居然一点粮食都不准备拿出来。
    钟繇直接说道:“我不管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没有粮食,这件事我做不了。”
    “哦。”郭汜看向钟繇,“如果钟侍郎做不了的话,那我们军中的那些字帖也只能烧了。”
    钟繇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郭汜:“你们竟然敢暴殄天物。”
    “这东西又不能吃。”樊稠说著,从怀中拿出一张字帖,“留著又没什么用。”
    李傕、郭汜诡异地看向樊稠:“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樊稠振振有词道:“你们都说这是好东西,我就拿了一张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后发现实在看不懂,我是准备把它放回去的。”说著,樊稠看向钟繇,“不过既然钟侍郎说做不了,那这东西留著也没用了,我撕了吧。”
    樊稠刚准备行动,钟繇就发出悽厉的惨叫:“啊,停下,不要撕。”
    “能做,能做,我能做。”钟繇连连保证道,就差赌咒发誓了。
    樊稠停下,不明白钟繇为何叫得这么难听。
    李傕、郭汜看向樊稠的神情更加诡异了。
    “咳咳。”李傕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表示道,“钟侍郎你也看到了,这东西留在我们这儿,说不准那天不是撕了,就是烧了。你帮我们做好这件事,我们就將自己手上的字帖都送给你。”
    郭汜也说道:“是啊,钟侍郎,你既然说能做,那不如说说怎么做。”
    钟繇看著樊稠手中的字帖,再次开始全力调动自己的脑力:『粮食,粮食,那里有粮食。』
    很快,钟繇就想到哪里有粮食了,他惊愕地看向李傕等人:“你们好歹毒啊,竟然想让我去动世家的粮食。”
    “你们知不知道,动了他们的粮食后,不但我完了,我们潁川钟氏也完了。”
    樊稠抓著字帖挠头,也是,没有让人家帮忙做事,还让人家家破人亡的道理。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走到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办,要告诉他么?李博士和贾尚书没说啊。”
    “还是告诉他吧,不然看样子他不会帮我们的。”
    李傕和郭汜走回来了。
    李傕赶走了一脸不情愿的李利,咳嗽两声后,一脸严肃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说的事你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对外透露,不然那些字帖你一张都拿不到。”
    在李傕和郭汜的逼迫下,钟繇不得不发誓绝不泄露,隨后便不爽地看著李傕等人。
    这时,李傕大义凛然地说道:“钟侍郎,我们准备离开长安。”
    钟繇真的被震惊到了,他是真没料到,面前这几个凉州兵头竟然有那么大的气魄,车骑將军这样高官厚禄说舍就舍了?
    “我们担心直接离开会被朝廷清算,所以想做一些事情来弥补一下。”李傕继续说道。
    樊稠终於发应过来,一脸惊讶地看向李傕:“稚然,这事不是不能对外说么?”
    “闭嘴。”郭汜呵斥道,“不告诉钟侍郎,你怎么让人家帮我们?”
    钟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们既然都打算离开了,还敢得罪世家?”
    “不对,贾文和不会看著你们找死连累他。”钟繇反应过来,“清理世家这种董卓都不敢做的事情,你们肯定也不敢。所以你们是准备走的时候將世家也带走吗?”
    郭汜看向李傕:“博士说过吗?”
    李傕挠头:“没有吧。不过博士让我们將那些世家和大臣都抓起来,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
    “博士?还有李文优的事?”钟繇嘴角抽搐,“他现在人在哪儿?”
    樊稠失落地说道:“博士说他快死了,告诉我们这件事后人就不见了。”
    李傕和郭汜惊愕:“李博士已经死了吗?”
    “嗯。”樊稠点头,“我之前去贾尚书那里想看望军师,贾尚书告诉我军师已经走了。”
    钟繇却鬆了口气:“这个毒士,死了也好,若有来生,希望他不要那么偏执了。”
    钟繇感慨完,就说回正事:“疏通郑国渠要等秋收,不然灾民会更多,所以现在不能动世家。”
    李傕等人点头:“贾尚书也是这样说的。”
    “贾文和这个混蛋。”钟繇嘴角抽搐,“总之,修整水利的准备工作所需的粮食你们必须给我。你们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秋收后抢了,不,是从世家那里征了粮食后,你们自然不缺粮了。”
    李傕和郭汜想想也是,勉强同意了。李傕將李利叫了进来,让他带钟繇去拉粮食。
    钟繇走之前將樊稠手中的字帖夺了过来。
    拿到粮食后,钟繇让李利安排人手,招募灾民,然后自己又从石渠阁中翻出了以前河堤謁者整修关中水利的记录,依据记录开始了关中水利的前期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