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抗压的曹操

    刘备找到黄平的时候,黄平竟披头散髮,颇具胡风,精神状態也在振作和疲惫之间来回切换。
    刘备见状,关切地问道:“安世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
    黄平此时处於疲惫之中,於是半睁著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玄德公,我没事。我只是刚接手,还不適应,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玄德公找我何事?”
    听到刘备说陶谦出兵兗州,黄平立刻来了精神。
    『终於来了啊。』黄平心道,『接下来就是要利用好这次机会,儘可能地为南下扬州作准备。』
    不过,对於刘备认为袁曹势力会因此大受打击的判断,黄平只能委婉地表示:“虽然陶使君想要一雪前耻,但是他不一定能得偿所愿。”
    “你我都知道,发乾之败只是意外。”刘备有些疑惑,“曹操如今虽然占据优势,但是也被袁术牵制著。陶使君趁兗州空虚,率军走泰山道入兗州,那里还会有阻碍?”
    “曹操若是回军与陶使君对峙,袁术势必会发起反击。前后夹击之下,曹操没有理由倖免。”
    “况且丹阳兵天下闻名,即便没有袁术牵制,曹操也不一定能敌得过陶使君。”
    “这可不好说。”黄平说道,发乾之败是意外,之后可不是啊,“丹阳兵虽然是天下精锐,但是青州兵也不差啊。玄德公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张大哥,他了解青州兵,也见过陶使君的丹阳兵。”
    刘备刚想起身去找张和,就被黄平拦住:“玄德公不必特意去找,张大哥每天都会来找我商议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黄平话音刚落,张和就进来了。
    刘备立刻问道:“张君,你觉得曹操的青州兵和陶使君的丹阳兵哪个更强?”
    时隔半年再次提起曹操,张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难掩怒气了。
    张和不假思索地说道:“青州兵脱胎於青州黄巾,更彪悍,不过曹操麾下的那些人,应该如安世所说,军纪不行。陶谦的丹阳兵我见过,十分强悍,而且更有组织性。二者相比,丹阳兵更胜一筹。”
    刘备刚想说什么,张和又话风一转:“不过,陶谦麾下的將领好像不太行,我在高唐养伤的时候见过那几个人,感觉还不如司马饶。”
    “所以曹操这还能贏?”刘备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说有机会。”黄平点出关键,“曹操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取决於他能不快点解决袁术。要是慢一点,大概就只能保住大河以北的东郡了。”
    歷史上,曹操就抓住了这个机会,速通袁术后,略微修整,便率军反推了陶谦。
    想到这儿,黄平也不得不感慨,曹操的抗压能力是真的强,军事等其他能力也是时代翘楚,不然也无法从兗州这种四战之地崛起。只是出身太高,对底层百姓没有太多同理之心。
    这在治世不是什么缺点,甚至和其他同阶层的类人相比,还是明显的优点。
    毕竟曹操多少还有点同理之心,那些类人是一点都没有。
    但是进入乱世后,曹操很快就把这点同理之心拋之脑后了,屠城之事,屡见不鲜,更別说还有恶名昭著的士家制。
    而在乱世,如果不能得到底层百姓的真心支持,最起码也要得到他们的默认,不能让底层百姓看到你来了就拖家带口的逃跑。
    不然即使能力再强,也只能横行一地,无法一代人就完成大一统的伟业。
    更不要说像刘邦那样几乎从无到有的七年就完成一统。
    除非你能开掛。
    而刘备虽然出身很差,军事能力前期应该也不如曹操,政治上的权衡利弊更是差了一大截,但是为人折而不挠,韧性惊人,更难得的是坚持了一辈子的仁义。
    不然区区北地边郡布衣,再了不起也就是另一个吕布,如何能先得诸葛(荆州),后据巴蜀,汉中之战更是得以反推曹操。
    曾任曹魏郎中的鱼豢,甚至在他编写的《魏略》中蛐蛐曹操,说曹操在汉中被刘备气得破口大骂:“卖履舍儿,长使假子拒汝公乎!”
    按照黄平原来的规划,在陶谦因被曹操暴打而向青州求援后,刘备就可以趁机南下。
    有张和等人在,又吸收了青州黄巾部分精华,刘备应该可以正面挡住曹操,甚至有可能击退曹操。
    届时,刘备就能在陶谦那里获得更大的主动权,在陶谦和袁术翻脸后,可以从陶谦手中护住寓居江都的孙坚家眷。
    而在孙策尚未发跡前,凭藉刘备的个人魅力,说不定有机会折服这个江东小霸王。
    等陶谦病死后,刘备再领徐州,也不会如歷史上那样空有名头,却因没有朝廷的认可,自身又实力不足,只能將治所从郯城迁到下邳,放弃了北部的东海、琅琊二郡,依靠下邳陈氏,才勉强从袁术手中保住南部的彭城、下邳、广陵三郡。
    而且,即便经过青州黄巾的强化,刘备仍然无法完全掌控徐州,黄平也能接受。
    此时,刘备的名望和实力,相较於原本的歷史,都已经得到了大大的增强,可以借下邳陈氏和袁术的矛盾,南下扬州,避开中原爭霸。
    之后,刘备便可以以扬州为根据之地,积蓄实力,內固根本。
    相比於中原世家,扬州世家的势力相对弱小,反扑的力量也会更弱一些。
    在攻略扬州期间,黄平会慢慢將各种规划摊开,包括广收流民,大兴屯田,开发淮河流域;效仿燕昭王筑黄金台,发布招贤榜吸纳志同道合的士人;推行简体字和基础算术,扫盲开启民智;改革税收和取士制度等。
    当刘备顶著本地世家的反扑全取扬州后,黄平的这些规划应该也差不多落实了。
    届时便可以看时机,决定是向西攻略荆州、益州,还是北上进取中原。
    而如今,只要黄纸朝贡成功,贾詡又认可了黄平信中的计策並愿意帮忙,那么,刘备就可以节省一到两年的时间,一步到位,补足自己出身缺陷的同时,直接谋划扬州。
    而且折服孙策等人的成功率,也会大大增加;世家反扑力度的减弱,也是可以预见的。
    当然,陶谦的好处也可以吃一波。毕竟刘备要进取扬州,大概率还要向陶谦借广陵郡南部作为前进基地。
    只是“诗和远方”再美好,也需要先面对眼前的“苟且”。
    黄平死死拽住想要偷偷溜走的刘备:“玄德公,如今政务繁忙,不如留下帮我分担一二。”
    “安世,將事情託付给你,我很放心。”刘备努力挣扎,但又不敢太用力,怕伤著黄平,“况且我还要和子龙去巡行诸县,实在脱不开身。我最后关注一下结果就行了。”
    “身为一地之主,怎么可以只关注结果而不熟悉政务流程,巡行一事玄德公可以派徐俱等人代劳。”张和面无表情地在旁补刀。
    刘备长嘆一声,只得留下帮黄平处理政务。
    “没事,玄德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黄平给刘备画饼,“等我们招揽到合適的人才,就能將这些事情託付给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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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兗、豫二州交界处,寧陵城外,曹军已经快要完成掘沟围城了。
    此时,杨弘风尘僕僕地从徐州赶了回来。
    面对这种情况,杨弘只能先行远离寧陵,然后再从睢水下游逆流而上,进入寧陵城外的袁术水军中。
    之后,杨弘將陶谦的行动写入信中,派精锐士卒带著信突入寧陵,交给袁术。
    袁术得知陶谦不直接来救他,反而趁机攻打兗州,立刻气得破口大骂。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主簿阎象努力安抚袁术,“当务之急是速速决断,我军是否要在寧陵继续坚守,以待曹操撤军再趁势反扑。”
    “还坚守什么?”袁术怒喝,“坚守下去也是劳而无功,只会白白便宜了陶恭祖。”
    “那我们撤回扬州?”桥蕤问道。
    略微思索后,袁术却否决了桥蕤的提议,“不,不去扬州。我们去沛国,等曹阿瞒和陶恭祖打起来,再重新集兵,回戈一击。”
    当夜,袁术在城外水军的配合下,成功从寧陵突围。
    之后,袁术顺睢水南下,前往沛国相县与袁忠会合。
    曹操继续率军追击袁术。
    赶至相县城外的时候,曹操收到了荀彧等人传来的消息:徐州刺史陶谦打著追击反贼的旗號,率军从泰山郡进入兗州,泰山太守应劭不敌,陶谦目前已经通过泰山道进入任城国了。
    曹仁担心济阴、东郡等地有失,劝曹操撤军回救兗州,曹操拒绝了,並对眾將说道:“如果现在撤军,袁术必然会在我与陶恭祖交战之时,出兵偷袭。届时我军必然一败涂地。”
    夏侯惇等人还想再劝,曹操態度坚决:“我意已决,诸將不必多言。”
    为了稳定军心,曹操又解释道:“袁术贪婪无度且目光短浅。若是我军紧追不放,袁术为了避免陶谦得利,必然会主动撤军到扬州,那时我军便可回师兗州。”
    隨后,曹操亲自带领士卒在相县城外挖掘壕沟。
    袁术见曹操竟然不管陶谦,还亲自掘土围困相县,顿时被气得暴跳如雷。
    於是,袁术不顾阎象、杨弘等人的劝阻,执意命张勋、桥蕤率军出城挑战。
    再次战败后,袁术终於冷静下来。
    若他在相县拖住曹操主力,陶谦必能让曹操无家可归,届时曹军便会不攻自溃。
    但是袁术实在不甘心让陶谦捡了便宜。
    犹豫几天后,袁术只能咬牙率军撤往扬州。
    沛相袁忠也隨袁术撤走。
    这几天,曹操的內心也十分焦灼。
    如今见袁术撤军,曹操终於放下心来,且按下了想要立刻撤军的念头,率军一路追击袁术至竹邑南部。
    之后的一段路程,袁术只能走陆路。
    曹操抓住时机,再率军击溃袁术麾下的士卒,確保袁术短时间內没有能力再顾及兗州。
    確认袁术逃入九江后,曹操便率军急速返回兗州,连无主的沛国都没有管。
    进入兗州后,曹操並没有立刻率军去任城国与陶谦对峙,而是还军定陶,因为他军中粮草又不够了。
    袁绍前次支援的粮草,可供三营士卒支用一年,但分摊到曹操大军上却只够支用一月。
    曹操再次派人向袁绍求粮,只是袁绍此时正在常山,与黑山张燕、四营屠各和雁门乌桓激战,根本无力支援曹操。
    收到袁绍的回信后,哪怕意志坚强的曹操,心中也无法抑制地涌上来一种无力感。
    在无人之处颓废了一会儿,曹操便强打起精神,做出决断,准备暂时放弃兗州南部,率军后撤至范县,依託济水和大野泽抵挡陶谦。
    曹操准备宣布命令的时候,任城国却传来消息:陶谦击杀闕宣,吞併了闕宣的部眾,留部將吕由留守,自己率军回徐州去了。
    曹操大喜,曹仁夏侯惇等人也鬆了口气。
    之后,曹操便率军继续驻扎在定陶,准备等秋收后粮草充足了,再与陶谦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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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稍稍回退。
    陈登赶到郯城时,陶谦已经率军驱赶闕宣进入了泰山郡。
    陈登没有急著去追陶谦,而是发动陈氏家族的力量,详细打听陶谦出征前郯城內发生的大小事情。
    很快,陈登就打听到,杨弘代表袁术来向陶谦求援,陶谦起初没答应,后来有人看到陶谦的亲信曹宏去见了杨弘。
    几天后,杨弘带著几辆车去拜访曹宏,离开之时车却没有带走。
    第二天下邳就传来了闕宣起兵造反的消息,陶谦当天就率军出征了。
    同时,陈登还从刺史府小吏那里得知了曹宏对下邳陈氏的攻訐。
    至此,陈登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命人盯紧曹宏的府邸,隨后便带著他收集到的人证物证去追赶陶谦。
    陈登追上陶谦大军的时候,陶谦已经以闕宣为藉口,攻下了任城。
    任城內,听到典农校尉陈登求见,陶谦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陈登为何来这儿见他,隨后便收敛情绪接见了陈登。一旁的曹宏则有些心惊胆战。
    “拜见使君。”陈登行礼。
    见陈登礼毕,陶谦便沉声问道:“元龙有何要事?竟然从徐州赶到此地见我,难道下邳又出现反贼了?”
    “使君容稟。”陈登再次行礼,“闕宣造反一事,我下邳陈氏確实牵扯其中。但是我等也是受那袁术矇骗。”
    “袁术遣人至扬州求助家主陈瑀,言说只是想找人假扮贼寇,给使君出兵救援的藉口。我伯父受其矇骗,一时不察,竟然拿出了家主信物,命族內提供人手配合袁术。伯父远在寿春,无法立时规劝,族內不得不照办。”
    “只是谁知那袁术如此猖狂,竟然使贼人自称『天子』。家父得知此事后,立刻命我前来向使君请罪,並写信予我伯父,劝其与袁术断绝往来。”
    陈登话音刚落,曹宏就阴阳怪气道:“好一个受人矇骗,好一个一时不察。这可是谋反之罪,你下邳陈氏难道以为区区受骗不察,就能將罪名推脱出去?”
    陶谦不说话,只面带慍怒地看著陈登。
    陈登没有理会曹宏,对陶谦拱手道:“此事,我下邳陈氏自然难辞其咎。只是使君身边有小人作祟,不得不防啊。”
    “陈元龙,尔辈岂可血口喷人。”曹宏怒斥,但是表情明显有些慌乱。
    察觉到曹宏有些不对劲,陶谦心中一沉,立即质问陈登:“空口无凭,元龙可有证据。”
    陈登彬彬有礼道:“使君,证据就在外面。”
    得到陶谦的允许后,陈登便让人將他收集的人证物证带上来。
    陶谦仔细询问了人证,又一一查看了物证,隨后面色阴沉地看向曹宏。
    曹宏还想狡辩,哆哆嗦嗦道:“使,使君,仆,仆没有,使君你要相信仆,陈,陈元龙这是在陷害仆啊。”
    陈登立刻怒斥道:“曹宏,你这奸佞小人,竟然还敢狡辩。你向杨弘索要的財物可还在你府上呢,我来之前可是派了人一直盯著的。”
    曹宏闻言,彻底扛不住了,他立刻跪地向陶谦求饶:“使君饶命,使君饶命啊。仆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铸下这等大错。”
    “你竟然敢参与这种事?”陶谦咬牙切齿道。
    曹宏哀嚎:“使君,仆不敢的。当初说好只是一些普通贼寇,仆也没想到那袁术这么大胆,竟然敢让贼人自称『天子』。”
    陶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扭头不再理会曹宏,他露出勉强的笑容,对陈登下拜:“元龙,让你见笑。是我御下不严,才出了这等事,还险些连累你陈家。”
    陈登赶紧避让,口中宽慰道:“使君日理万机,难免为奸佞所趁,实在不必如此。”
    见陶谦已经表態此事与陈家无关,陈登又承诺道:“使君放心,今日之事,陈登绝不会外传。”
    陶谦闻言面色稍缓,陈登隨后便找藉口告退。
    傍晚,任城內便有消息传开,陶使君的亲信曹宏在吃晚食时,不慎被饭食呛住,当场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