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是几个万元户?

    “虎叔。”
    贝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陈章虎看著现在的贝建国,也是满心感慨。
    阿太的外家,是隔著落別村不远的骂冗村,贝家也是当地少有的书香世家。陈燃的太公,也就是阿太的父亲,很在乎门户之见。
    当年,陈燃的阿太与爷爷在花灯会上偶然相识,可陈燃他太公又怎会看得上一个上三代是屠户,下三代是綹子的人家?自然不同意这桩婚事。
    可陈燃的爷爷陈绍奎,那哪里是个任人摆布的人,你瞧不上我我还不需要你同意了呢,直接带著弟兄,把阿太给抢了回来。
    从那以后,阿太与陈燃的太公便断绝了来往,直到太公去世都未再见面,这也成了阿太人生的一大遗憾。
    就连如今留给陈燃的那个樟木箱子,也是在太公去世之后,由太奶奶托人送给阿太的。
    至於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太公在临终前,因觉亏欠女儿而嘱咐交予阿太的,谁也不清楚,毕竟,陈燃的太公太奶奶都已过世多年了。
    等陈燃的太公去世后,陈燃的舅公,也就是贝建国的父亲,又是个中庸之人,当了家主哪里是別人的对手,所以从此贝家便渐渐没落。
    没几年贝建国的父亲也早早去世,贝建国的妈带著贝建国,在特殊时期,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
    实在活不下去,为了活命,就只能举家投奔陈章虎,想著哪怕陈章虎刻薄点不认他这个表侄,好歹能给口吃的活下命来,那年头,或者比啥都重要。
    却没料到,自从贝建国到了陈家,陈章虎就把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那时候陈立宗有的,贝建国也一定有,陈章虎一视同仁,正因如此,贝建国从小就与陈章虎格外亲近。
    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回落別村看望陈章虎与阿太,其实是因为一桩旧事。这也使得今日的相见,成了叔侄俩十多年来的第一次重逢,激动自然难免。
    陈章虎双手扶著贝建国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感慨道:“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你姑太也老了,该回去看看她了。”
    贝建国一脸惭愧,“虎叔,我……”
    陈章虎捏了捏贝建国的肩膀,又放开,轻轻地拍了两下,“没事,得空就回去,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早过去了。”
    贝建国愣了一下,嘆了口气道:“行,过几天我就回去。到时候带上儿子和媳妇一起去。”
    接著又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虎叔,咱先去吃饭。”
    陈章虎正要点头,陈燃却插话道:“五哥,看这情形,要不咱们先把货卸了吧?”
    贝建国拍了拍额头:“对,先卸货,你这全用麻袋装著,捂久了可不行。”
    说完,他朝周围眾人扬了扬手:“都散了吧,別围著了,想要货的,下午来供销科跟我谈。”
    一旁的眾人知道这是购销科採购的,自己吃不下,便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
    贝建国让货车司机赵师傅把车开到交易中心的水產库,离交易区约莫三十来米,不仅有冰鲜包装间,还有好几个一亩见方的水池。
    车子在池边停稳后,贝建国指挥工人卸货、过磅。
    陈燃坚持要扣除损耗。陈章虎觉得陈燃的做法是应当的,贝建国也没再坚持,便拆开了一袋直接作为样本。
    这一袋重153斤,其中死掉的挑出来单称有4斤。於是,贝建国按每100斤扣2斤9两的损耗给陈燃帐。
    总共185袋,过磅后是27565斤,扣除800斤损耗,实重26765斤,按每斤1块1的收购价,共计29441块5毛。
    等帐算完,贝建国打了条子,带著陈燃到財务领了钱,陈章虎虽然表面不显,但內心却是惊骇不已,两万九千多块,刨去雷建跟李海鹏的2800来斤算1块1,收货有的3毛5,后面因为何虎家在收,有一部分涨到了4毛,总共收货支出不到1万,加上工矿那边3500来斤还能卖个2000来块。
    陈燃这傢伙这一个多星期。
    净赚一万七八千块……
    陈章虎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钱都收进麻袋里,背上就跟贝建国直奔小食堂。
    这会这钱放哪里他都不放心,必须得亲自背著。
    几人到了小食堂,贝建国连忙快走几步,向等在那儿的杨主任告罪:“不好意思老杨,带我叔他们卸货,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杨主任摆摆手:“应该的。刚才小周也跟我说了,都是鲜活货,放久了確实不行,理解。”
    到了这个点,大家其实都饿了。等厨房上菜,眾人便直接开吃。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吃得差不多。
    饭后,贝建国本来打算让陈章虎在省城留一晚,但陈燃还得接农科院的林涛回村里,得趁著赵师傅的车在,不然到时候,林老师他们的东西自己可背不回去。
    陈燃给赵师傅结了三百二十块钱运费,赵师傅给他算的是两毛钱一公里,將近十二吨货只按十吨算,已经相当便宜。
    陈燃又私下多给了赵师傅八十块,总共就是400块,因为还要帮忙到农科院拉东西回落別,所以多给了些。
    赵师傅说,要去中华北路给家里面老婆孩子买点东西,跟陈燃约好3点在交易中心碰头就先走了。
    出这一趟车,除去交回矿上的,赵师傅自己能挣差不多两百块钱,所以说,这年头开车的吃香呢。
    不过也多亏了人家工矿的矿山用车,全是进口的太脱拉重型货车。要是用国產东风,要拉完陈燃这批货,少说也得两辆车。
    拿到钱的赵师傅心里也高兴,这一趟跑下来,收入抵得上车队四五个月的工资。
    等赵师傅走后,陈燃端了杯酒走到杨彪身边,“杨主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耽搁你这么多时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敬您。”
    吃饭时,贝建国向陈燃介绍过,这位杨主任名叫杨彪,是云岩区工商局的。
    杨彪端起酒杯与陈燃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上却带著几分愁闷。
    陈燃一时没摸清是什么情况,心里嘀咕,是不是哪儿得罪这位杨主任了?忙转头看了贝建国一眼。
    贝建国笑著解释道:“不关你事。老杨发愁的是別的事。”
    见陈燃一脸好奇,贝建国看了一眼老杨,见杨彪点头,他才继续道:“老杨的小舅子过两天要出国,以前政府发还给他们家的一栋房子,想要出手,托老杨找买主。但价格有点高,一时间卖不出去,所以老杨才发愁。”
    陈燃眨了眨眼睛:“房子在什么地方?”
    贝建国笑道:“就在市西路和中华中路交界的路口上,一栋两层、三间的门脸房。”
    陈燃听了,心中一震。
    王家巷?还是三开间的门脸房?
    他定了定神,装作不在意地问:“那房子,杨主任的小舅子要多少钱?”
    杨彪有些愕然,这老贝的表弟问能买得起?出於礼貌,杨彪还是看著陈燃道:“我小舅子要一千五。如果能立马给钱,可以少二百。”
    杨彪刚说完,陈燃直接开口道:“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