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十七年前,边陲小城龙庭发生一起恶性火拼事件。
    三个团伙为争夺一个大佬遗孀大打出手,冲突场面过于惨烈被当局及时封锁,但人类自带猎奇天性,没有的事儿尚且捕风捉影,何况是这样一桩黑道艳事,从知情人的小范围内传播逐渐发酵成小城最富生命力的谈资。
    能让各方大佬不惜代价争抢的人物,得美成什么样儿?
    火拼事件热度正酣,龙庭又添一起诡谲命案。
    一男子被发现死于家中浴缸,调查详情同样未向社会公开,但“死者系火拼当事方核心人物。”的说法不胫而走,将扑朔迷离的案情推向新的风口浪尖,最终成为龙庭历史上一桩迷雾笼罩的悬案。
    无论各方如何忌讳莫深,几方势力的仇算是彻底结下,那位颠倒众生的美人却不知所踪。
    卞晴盯着照片里的女人,即使隔着一层相纸,也能被吸进那双雾蒙蒙的秋瞳里,有被淹的窒息,灵魂却甘愿溺死。
    她甚至不用揣测,就知道照片上的女人与她息息相关。
    箱子里还有两个信封和一迭卷宗,箱子是她自己打开的,电话没打通,她无聊又闹心,故意将密码锁拨到1215,总不至于还是那么凑巧,结果,密码箱啪地开了。
    ……
    卞家祖上以水陆运输发家,到卞良这一代彻底完成由黑到白的洗刷,他捐建校舍,资助贫困,热衷公益事业,从不参与帮派之间的争斗,但当白韵秋挟着所有身家前来寻求庇护时,他应承下来,与男性的致命弱点无关,而是江猛值得他这么做。
    在卞良的安排下,那年冬天白韵秋顺利生下一个女婴,却在婴儿满月后不告而别,只留下一纸书信和一迭卷宗。
    她遵守承诺,将名下所有资产转赠卞良,并恳切托嘱他保护孩子平安长大。
    她不敢自诩红颜,却足够祸水,再不敢拖累他人,孩子在她身边很难顺利长大,只要她平安,她别无所求。
    卞良再没见过白韵秋,出于安全考虑,他以父亲的名义将婴儿领回卞家,全家上下无人敢言,最多私下里挤眉弄眼,老头子鳏居几十年,有个外室无可厚非。
    更何况这外室为家族带来福气,自此,卞家生意版图进一步扩展,运通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卞良却生出隐忧,这张脸越来越像白韵秋,于外于内,都是麻烦。
    他日渐衰老,不可能护她一辈子,翁婿和睦掺杂了多少利益,承欢膝下只是不甘的遮羞布,他不会低估人性弱点,曾磊的腿是怎么瘸的,他心知肚明。
    而他时日无多,尽管他嘱咐葬礼从简,悼念者是少不了的,卞晴做为卞家子女出席,万一被有心人看出端倪,必定惹祸上身。
    也是赶上夏诗怡的事闹得鸡飞狗跳,他才伺机将卞晴赶出卞家。
    安澜集团的壮大与白韵秋的馈赠息息相关,他把留给卞晴的那份遗产存入信托基金,受益年限定至十八周岁。
    关于她的身世,卞良权衡良久,最后决定遵循天意,如果卞晴能打开箱子,就是她应该知道这个真相。如果打不开,那就让它永远尘封。
    无论她打开与否,到时候他的葬礼早已完毕,卞晴即使回龙庭也没什么大碍,何况以她的脾气,多半不会回去。
    卞晴坐在那儿,背影平静得像个局外人,卞南没打搅她,转身回主卧睡觉去了。
    再睁眼天已经黑了,室内没开灯,一道黑影挡住窗外透进的光线,连声音也被渗得阴冷。
    “我要回龙庭。”
    “回去干什么?”卞南没动,躺在床上看着她,当视线适应黑暗,他接住她的目光。
    “你陪我回去。”
    “我凭什么陪你?”
    “凭我是你姑妈。”卞晴执意这么认为,就当她不知道她和卞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事实,反正卞南也不清楚箱子里面装的什么,既然爸爸说这个真相永远不要示人,说明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曾透露,包括大姐二姐还有卞南的爸妈。
    他们一定以为不让她回去是怕她和两个姐姐起冲突,怕她没有父亲撑腰被欺负,而他从来没有表现过为她撑腰,她曾在心里抱怨过,此刻想来,这种“淡漠”恰恰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她一个外来者。
    “我也不懂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回去,但明知道被禁止还硬要回去就很招人烦。”
    “所以才要你陪我。”卞晴从他的话里听出松口的意思,语气也和缓下来:“我回龙庭不回卞家,只是想去看看他,看完就回来。”
    她的声音平静而理性,这不是过分的要求,何况有他在。
    卞南动摇了,但不想被她看破,他爸妈明天从龙庭回来,先碰个头再说。
    正赶上蒋志舒打电话来,卞晴犹豫片刻,才点开接听,从床边到门口的距离,卞南听见蒋志舒要带卞晴去吃饭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