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林爭斗 下

    山中微风渐起,不知何时天边云层正悄然变得深沉。
    山谷中爭斗还未结束。
    孙正松胸前受伤,又耗力射出透骨钉,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他只能勉强举剑格挡,身形摇摇欲坠,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道,胸口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喷涌得更急了,嘴角渐渐溢出鲜血,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王猛躲在暗处,屏息凝神地观察著这场打斗,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的九阳真气已经习得七成,五感远超常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沈青刚与马青雄体內的內力波动。
    沈青刚的力气虽不小,带著刀法一股刚猛霸道的气息,却略显滯涩,运转起来不够顺畅,显然是修炼的功法不够精妙,內力浅薄。
    马青雄的鞭法虽阴柔诡譎,但后劲不足,只能造成一些皮外伤害。
    以王猛如今的內力修为,若是正面比拼拳脚,有把握在十招內压制二人,甚至將其重创。
    可让他心中稍微谨慎的是,二人都有兵器,招式虽不精妙,却也都颇为嫻熟老练。
    沈青刚的刀法大开大合,招招狠辣,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打磨出来的,充满了杀伐之气。
    马青雄的鞭法刁钻灵活,擅长偷袭,虚实结合,让人难以捉摸,需时刻警惕。
    反观自己,虽有九阳真气这等顶级內功打底,拳脚功夫却只练过一套粗浅的太祖长拳,还没有经过实战。
    “要不待会上去试试?权当增加点对战经验”王猛心头一热,如今仅剩的沈青刚,武功內力稀鬆平常,应该不会是自己对手王猛心想。
    此时,沈青刚一刀逼退孙正松,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狞声道:“小子,受死吧!今日便让你们孙家断了传承”
    说罢,他双手握刀,绷紧全身肌肉,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內力与杀意,威力比起之前何止强了一倍,若是命中,孙正松必死无疑。
    孙正松脸色惨白如纸,望著迎面劈来的大刀,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进行格挡或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刀在自己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住手!”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孙正松忽然嘶声大喊,声音嘶哑破碎,却带著一丝急切与不甘。
    “沈青刚,我们孙家准备献给府尹大人的钱財早已被你们黄河帮的人搜走,我自知现在身无长物,但你若留我一命,我愿以家传十六路剑法相赠!”
    说著孙正松顺势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应该就是所谓剑谱他目光急促地扫过石塘四周,显然是在寻找生机,希望能有意外之援出现。
    沈青刚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已见识这剑法精妙,刚刚对决他与马青雄两人才堪堪贏下,若是单打独斗怕也奈何孙正松不得。
    不过他眼珠一转,狞笑道:“你当老子蠢吗,宰了你这剑法也是我的,老二、老四那边估计也得手了,我还是送你和弟弟团聚吧!”
    说著大刀就要落下。
    “且慢,这剑法我们孙家代代相传,精妙非常,凭你自己参悟会有不少弯路,我愿將修炼心得与要点告知於你!”孙正松急道。
    “再有,只要你留我一命,我愿留下命门,待我来日成为家主,我们孙家愿以黄河帮马首是瞻!”
    王猛听到孙正松的话,也是一呆,心道:”果真是个小人!本想他衣著华丽、仪表不凡,谈吐优雅,应该是个人物,没想到为了活命连全家老小都要打包送出,真是个没骨气的败类!”
    只是这时,靠在石头边的马青雄大喊:“大哥小心!”
    王猛立马望去,原来是这孙正松不知何时竟又握住了剑柄,右臂已经抬起,欲趁沈青刚分神之际挥剑反杀!
    “畜生死来!”
    沈青刚瞬间双目充血,大吼一声,头顶大刀顷刻劈下,那孙正松自知刺杀无望,只能勉强抬臂格挡,但他强弩之末怎接的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只见大刀迎上剑刃后,毫无停滯的斩在孙正松的脖颈,孙正松双目圆睁,面色呆滯。
    两息后,沈青刚抽出大刀,,那孙正松脖颈被斩断一半,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嘿嘿,什么狗屁孙家天才,还不是死在老子刀下!”一刀劈死孙正松,沈青刚啐了一口,不屑道。
    “大哥,赶紧过来帮我一下。”马青雄急道。
    沈青刚赶紧走到马青雄身旁,倒也没管那本剑谱。
    “死不瞑目!”王猛在暗处心思巨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湖廝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竟转瞬成了具尸体!王猛身体竟稍微发抖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害怕!而是经歷了这场江湖廝杀,你死我活的爭斗之后,抑制不住的肾上腺素!
    本来他觉得那些江湖上的廝杀,只是平常,聊到谁死谁活也是一笑了之,现在,他终於感受到了江湖斗爭的残忍。
    这还只是旁观,要是自己涉入其中又是怎样的心境!
    他见过深山猛兽的廝杀,见过野猪被狼分食的惨烈,却从未见过如此冰冷的江湖杀戮——那不是为了生存的爭斗,而是为了利益的斩尽杀绝,沈青刚眼中的狠戾、飞溅的温热鲜血、孙正松死不瞑目的双眼,交织成一幅狰狞的画面,让他后背泛起一丝寒意,却又在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衝动。
    这就是江湖?没有村里人閒聊中的快意恩仇,只有赤裸裸的狠辣与算计。
    黄河四鬼的残忍名头並非虚传,可他们的內力与招式,在王猛眼中却並非无懈可击——沈青刚的刀法刚猛却內力滯涩,运转时多有凝滯,且並不深厚精纯,全靠蛮力催动刀法。
    马青雄除了鞭法还行,但內功实在低微。
    比起自己三载苦修、厚重刚猛的九阳真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年来,他只在深山与猛兽搏斗,从未与江湖人交手,始终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在何处。
    今日亲眼见了沈青刚的刀法,见了这场生死相搏,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比试欲彻底爆发——他想试试,自己的真气究竟有多强;想试试,自己的身手能否接下江湖凶徒的刀招;想试试,这三年的苦功,是否能在真正的爭斗中立足。
    念及此,王猛不再犹豫,丹田內真气悄然运转,顺著经脉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充盈的力量。
    他身形一动,脚下轻点地面,如狸猫般从巨石后的灌木中纵身跳出,稳稳落在石塘中央的青石板上,与沈青刚相距数丈。
    右手紧握著柴刀,质朴的铁刀身被他真气包裹,隱隱泛起一层淡芒,原本用於劈柴割肉的普通刀具,此刻竟透著一股沉凝的力道。
    沈青刚正低头查看马青雄的伤势,忽闻身侧劲风乍起,猛地转头,见石塘中突然多出一个少年,顿时一愣。马青雄也强撑著抬头,三角眼中满是警惕与痛楚。
    待看清王猛的模样,二人皆是一愣,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尚且青涩,眉眼间还带著几分山野少年的质朴,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
    唯有个头比寻常少年稍高,身形挺拔结实,怎么看都只是个进山打猎的农家小子,绝不像身怀武功的江湖人。
    沈青刚先是惊疑,呆愣了两息之后,隨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眼中杀意毕露:“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躲在暗处偷看?今日撞见了爷爷的事,留你不得!”
    他混跡江湖多年,斩草除根的道理刻入骨髓,哪怕对方只是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只要见了他的所作所为,便绝不能活。
    马青雄捂著下腹的伤口,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也阴惻惻地附和:“大哥,別跟这小子废话,直接宰了!”
    二人根本没將王猛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半大少年,就算会些粗浅的庄稼把式,也绝非他们的对手,隨手就能捏死。
    王猛面对二人扑面而来的杀意,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愈发冷静。
    前世的认知与今生的经歷让他明白,面对穷凶极恶之徒,退缩只会死得更快,而且王猛也想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踏足江湖的胆色与气量!
    他握紧柴刀,沉声道:“黄河四鬼,作恶多端,今日我便来会会你们。”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真气震盪之下,竟让周围的野草微微晃动。
    “哦?还知道爷爷的名號,看来是个听过些传闻的野小子!”
    沈青刚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既然知道,还敢找死,今日就让你尝尝我血煞刀的滋味,让你做个明白鬼!”
    说罢,沈青刚不再留手,脚下猛地发力,泥土地面被他踩出一道小坑,身形如猛虎般扑向王猛,手中阔背大刀横劈而出,刀风呼啸,直取王猛的腰腹,正是他最惯用的一招“横扫千军”。
    这一招势大力沉,刀锋带著破空之声,若是被劈中,必定筋断骨裂,寻常武者根本不敢硬接。
    马青雄则捂著下腹,缓缓向后挪动,靠在一块岩石上,准备伺机而动,眼中满是阴翳。
    面对沈青刚的猛攻,王猛眼神一凝,脑中飞速运转。
    他从未学过正经的刀法,更没有成套的招式,唯有三年来与深山猛兽周旋练就的敏锐身手,以及丹田內浑厚无比的真气。
    他没有硬接,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在山林中练就的闪避技巧,身形如风中柳絮般灵动,左脚轻点,右脚斜跨,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大刀擦著他的腰侧劈过,重重砍在旁边的青石板上,“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坚硬的青石板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碎石屑飞溅。
    沈青刚见一刀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再次挥刀猛攻。
    刀光霍霍,招招狠辣,“力劈华山”“劈山断石”“夜叉探海”,一套血煞刀使得炉火纯青,刀影层层叠叠,將王猛团团笼罩,刀风猎猎,倒是十分凌厉。
    王猛凝神应对,手中柴刀舞得不快,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挡在关键处。
    他没有章法,只能凭著远超常人的五感与敏锐身手见招拆招,沈青刚的刀势再猛,他总能提前预判到刀路,要么侧身闪避,要么用柴刀格挡。
    柴刀与大刀一次次相撞,发出“鐺鐺鐺”的震耳欲聋之声,每一次碰撞,沈青刚都觉得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隱隱作痛,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
    本来他以为这小子只是有几分神力,没想到竟有一身深厚內力,当即收起轻视。
    而王猛,却只觉得手臂传来些许震动,丹田內的真气如同活水般流转,瞬间便將那股巨力化解於无形。
    他心中暗暗感悟:我现在即使不靠內力,仅凭肉身劲力应该也能和沈青刚对战!
    沈青刚的刀看似刚猛,可內力运转滯涩,每一招的力道都凝於一处,难以持久,只要避其锋芒,或是用真气卸去其力,他的刀便没了威胁。
    更让王猛心中清明的是,他发现沈青刚的刀法虽嫻熟,却有著固定的章法,翻来覆去就是那几路招式,只是靠著蛮力和杀意催动,才显得威力惊人。
    而且每一招挥出、招式转换之际,都会有短暂的空门——比如“力劈华山”举刀蓄力时,腋下会露破绽;“横扫千军”收刀时,后腰会有间隙;这些空门转瞬即逝,若非王猛五感敏锐、心思细腻,根本无法察觉。
    他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將沈青刚的刀路招式一一记在心中,如同海绵吸水般吸收著这场实战带来的经验。打斗並非一味的蛮干,而是眼、手、心、气的合一,既要看清对方的招式,又要稳住自己的心神,更要让真气隨心意流转,方能见招拆招,伺机反击。
    这是他在与猛兽搏斗中从未体会过的感悟,猛兽的攻击全凭本能,而人的攻击,有招式,有算计,也有破绽。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沈青刚的血煞刀已经翻来覆去打了两遍,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气息也渐渐急促起来,挥刀的速度慢了几分,力道也弱了不少,他虽身强体壮,但內力毕竟浅薄,后继无力。
    他心中的震惊早已取代了最初的轻蔑,这少年的內力远比他想像的深厚,每次硬拼,对方都能轻鬆接下他的巨力,而且身法快得离谱,五感更是敏锐得可怕,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招攻势,自己竟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沈青刚心中暗骂,心中愈发焦躁,手中的刀法也渐渐乱了章法,破绽越来越多。
    他本想靠著蛮力耗尽对方的內力,可王猛的真气绵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般无穷无尽,闪避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眼神中还带著一丝淡然,仿佛只是在陪他演练招式。
    而王猛,此刻心中已然成竹在胸。
    他不仅彻底摸清了沈青刚的刀法路数,更找到了对方最致命的破绽——沈青刚使出“力劈华山”时,会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大刀,全力劈下,这一招威力最大,却也最是死板,招式用老之后,短时间內无法转换內力,腋下与小腹的空门暴露无遗,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沈青刚见久攻不下,心中急怒,再次使出绝招“力劈华山”,双手握刀高高举起,丹田內仅剩的內力尽数灌注刀身,刀身再次泛起骇人的红光,怒喝一声:“小子,受死!”大刀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劈向王猛的头顶,势要將他劈成两半。
    王猛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陡然向前一步,迎著大刀而上。
    这一步大出沈青刚的意料,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以为对方自寻死路,可下一秒,便见王猛將真气尽数灌注於右手柴刀,不再格挡,而是以快打慢,精准地劈向沈青刚握刀的右手腕——避其锋芒,攻其必救,这是他从捕猎中悟到的道理,对付凶猛的野兽,正面硬拼不如攻其弱点。
    沈青刚心中大惊,这才发现不对,对方的柴刀竟直取自己的手腕,角度刁钻至极,避无可避。
    他想要收刀回防,却已来不及,这一招“力劈华山”用老,內力尽数灌於刀身,根本无法瞬间转换,手腕处空门大开。
    仓促之间,沈青刚只能硬生生扭动手腕,同时身体向后急退,想要避开这一击。可王猛的速度太快,柴刀带著浑厚的真气,如同砍瓜切菜般,重重劈在了他的右手腕外侧。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之声在石塘中迴荡,伴隨著沈青刚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右手腕骨被生生劈断,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等沈青刚从剧痛中回过神,王猛身形已然跟上,左手成拳,丹田內的真气尽数匯聚於拳面,拳头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毫不犹豫地一记冲拳,狠狠砸在沈青刚的胸口膻中穴上。
    膻中穴乃人身要穴,遭重击必伤內腑。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沈青刚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向后飞出两三丈远,重重摔在青石板上,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王猛稳稳站在原地,手中柴刀微垂,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心跳比平时稍快。
    他第一次对战,也不懂得控制力劲,殊不知刚刚那蕴含真气的一拳,已经將沈青刚內腑震得破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正面交手,第一次靠著自己的武功击败对手,那种將自身实力彻底施展的感觉,远比捕猎猛兽更让他心神激盪。
    同时,他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內力是根本,而招式与实战经验,则是让內力发挥最大威力的桥樑。
    自己虽有浑厚內力,却无半分招式,今日若对手不是沈青刚,而是招式精妙、內力不俗的武者,自己绝不会如此轻鬆。
    这一战,让他彻底明白,日后要想提升战力,不仅要苦修內力,习得正经的招式功法,还得多些实战对敌,方能真正立足。
    沈青刚蜷缩在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可浑身无力,胸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每动一下,都感觉內腑如同被撕裂一般。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少年的对手,只能搬出靠山,强打精神地威胁:“你……你敢伤我!我乃是黄河帮的人,我师傅是黄河帮帮主鬼门龙王沙通天!你今日伤了我,我师傅必定不会放过你,定会找到你,杀了你全家,灭你满门!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
    王猛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沉了下来。
    他今生无父无母,唯有奶奶一人相依为命,王家坳的乡亲也待他极好,奶奶和家乡,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底线,容不得任何人触碰,更容不得任何人威胁。
    沈青刚的话,不仅没有让他畏惧,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意。祖母和乡亲,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牵掛,竟敢拿这个威胁他。
    王猛目光平静,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你们死了,就没人知道了!”说罢,他便要施展身法向沈青刚袭去。
    沈青刚见威胁无用,眼中满是死灰,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青雄,用尽全力嘶吼道:“老三!还愣著干什么!快动手!杀了这小子!我做鬼也记著你的好!”
    老三马青雄暗道一声:“不好,被这这夯货暴露了!”
    王猛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凝神戒备,转头看向马青雄。
    只见马青雄不知何时已抬起左臂,对准了王猛的后心,三角眼中满是阴毒的杀意,竟趁著王猛与沈青刚对话的间隙,暗中准备了暗器,想要偷袭!只是他没想到老大为了活命竟在袖箭激发前把他买了。
    不过也来得及了,只见他手腕微压,一根半尺长短的小箭激射而来,箭尖微蓝,显然淬有剧毒。
    “小子,受死吧!”马青雄嘶吼一声,袖箭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般直取王猛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已至身后。
    危急关头,王猛不及转身,多年的苦修让他的身体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丹田內的真气疯狂运转,如同潮水般涌向后背,在千钧一髮之际,真气外放,在后背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这是他在苦修中无意间悟出的用法,真气外放消耗极大,虽不能长久,却能抵挡一时的攻击。
    “噗!”
    透骨钉重重撞在真气屏障上,发出一声轻响,蕴含的力道被浑厚的真气尽数化解,钉身瞬间失去力道,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未能伤王猛分毫。
    一招未中,马青雄眼中满是惊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能做到真气外放!要知道,真气外放乃是內功小有成就的標誌,许多江湖武者苦修十数年都未必能做到,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竟有如此修为!
    他知道,今日必死无疑,心中涌起强烈的求生欲,不顾下腹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转身,想要逃进旁边的密林之中,只求能留一条性命。
    可王猛岂会给他机会。
    “想走?晚了。”
    王猛冷冷开口,身形一动,丹田內真气灌注双腿,速度快如离弦之箭,瞬间便追上了马青雄。
    手中柴刀高高举起,灌注了十成真气,毫不犹豫地狠狠劈下,刀光一闪,带著凌厉的劲风,劈向马青雄的后颈。
    马青雄本就身受重伤,身法迟缓,根本无法闪避,只能听到身后的劲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噗嗤”一声,刀锋轻易地划破了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马青雄的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眼睛圆睁,满是不甘与恐惧。
    解决了马青雄,王猛转身看向沈青刚。
    沈青刚见马青雄瞬间被杀,嚇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浑身瑟瑟发抖,如同见了恶鬼一般。他挣扎著想要跪地求饶,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趴在地上,刚才的冲拳已经让他如今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王猛走到沈青刚面前,低头看著他。
    沈青刚的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可王猛却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隱藏的怨毒与不甘。他知道,这样的人,就算今日饶了他,他日必定会捲土重来,伺机报復。
    江湖路远,人心险恶,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猛的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抬手,柴刀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血光一闪,沈青刚彻底没了气息。
    石塘中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跡,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与山间的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却洗不掉青石板上的血色,石蛙的鸣叫声也消失了,仿佛也被这惨烈的场面所震慑。
    王猛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中的柴刀,刀身上沾染著温热的鲜血,顺著刀刃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一杀便是两人。
    没有想像中的快意,也没有预料中的狂喜,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杀了人,杀了两个作恶多端的恶人,可那温热的鲜血、那临死前的惨叫、那圆睁的双眼,却在他的脑海中反覆迴荡,挥之不去。
    他靠在一旁的岩石上,缓缓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依旧狂跳不止。
    前世的他,生活在法治社会,纵是在做交警时处理过几起十分惨烈的车祸,但也从未直面如此惨烈的杀戮,今生的他,虽在深山与猛兽搏斗,却从未主动夺取过生命。
    而今日,他,亲手结束了两条生命。
    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
    沈青刚和马青雄都是作恶多端的凶徒,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就算今日不死在他的刀下,日后也会继续为非作歹,害更多的人。
    他杀他们,是惩恶,是自保,可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原来杀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没有快意,只有沉重。
    原来江湖的路,从一开始,就带著血色。
    王猛心中默默感悟,他知道,从他挥刀砍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在深山打猎的普通农家少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黄河帮的人赶来,他纵使有浑厚內力,也是麻烦缠身。
    王猛站起身,拿起孙正鬆掉落的剑谱,顺便在三人尸首摸了摸,竟有六七十两的碎银和上千两的银票!
    “呵呵,比我这几年辛辛苦苦采山货换的钱还多啊,还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我欺...”王猛低声说道。
    他稍微思忖,便將银票用火摺子点燃丟在小溪里,这玩意以后如果用了,难免被人查出痕跡,不要也罢!
    走到路边的草丛中,將那头数百斤重的野猪重新扛上肩头,纵然身上沾染了血跡,纵然心头沉重,可他的腰杆依旧挺直。
    ——轰隆!一声春雷炸响,不觉间王猛竟发现西边的日头竟已被乌云遮挡,微风忽起,裹挟著一丝泥土腥气,显然时暴雨將至!
    他看了一眼石塘中的三具尸体,没有帮他们收敛的想法,转身便向山沟外走去。
    这个季节山中多雨,估计要不了几天这三具尸体就被冲的不知何处。
    这场残酷廝杀,除了王猛,怕是没人能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