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定

    夜色如墨,山风卷著林间的凉意,掠过登封城外的官道。
    王猛的身形在月色下化作一道虚影,九阳真气灌注双腿,游墙功施展到极致,脚下的青石板路只留下淡淡的残影,耳边唯有呼啸的风声与偶尔的虫鸣。
    他一路疾驰,不敢有半分停歇,数十里的路程,一个时辰便至,待脚下踏上熟悉的山路石阶时,子时刚到。
    王家沟的山路蜿蜒曲折,草木丛生,路口旁立著一棵千年古槐,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如虬龙般伸向天际,树影婆娑,將大半路口都遮在阴影之下。
    王猛没有立刻进村,他知道此刻村中家家户户都还在熟睡,半夜归家,祖母见他这般模样,定然会忧心忡忡,追问不休。
    他纵身一转,步入一旁上山小路,来到藏剑的老树下,寻了一处平坦的树杈,背靠著树干坐定。
    他闭目凝神,丹田內九阳真气缓缓运转,开始调息內息。
    一夜疾驰,虽仗著深厚的內功与精湛的轻功,未有太多疲惫,却也让內气稍有浮动,此刻运转真气,循著经脉周天循环,將紊乱的气息一点点抚平。
    林间的晨露沾在他的发梢眉尖,微凉的触感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心神,周围的虫鸣、鸟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皆被他的五感清晰捕捉,但又不会扰了他打坐入定,这是多年练就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林间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山风也渐渐柔和起来,带著清晨的草木清香。
    王猛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光,隨即隱去,一夜疾驰的疲惫也消散无踪。
    他抬手拂去身上的晨露,纵身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著山下的潁阳镇走去。
    潁阳镇离王家沟不过十数里路程,但山路难行,是附近几个村落的集贸之地,此刻清晨的集市已然热闹起来,街道两旁的摊贩早早支起了摊子,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氤氳的热气从早点摊上升起,混著馒头、炊饼香气,瀰漫在街巷之中。
    王猛走到一个猪肉摊前,让摊主割二斤五花肉。
    付了钱,接过猪肉,又走到一旁的炊饼摊前,买了十个刚烤好的白面炊饼,还热乎著,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他又在集市上转了转,给祖母买了几块桂花糕,这才提著东西,慢悠悠地朝著王家沟走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再施展轻功,如寻常少年一般,沿著山路缓步而行,阳光渐渐升高,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山路旁的野花迎著朝阳盛开,蝴蝶在花间飞舞,一派祥和的乡村景色。
    这般走走停停,待到踏入王家沟村口时,已是临近午时。
    几年前,王猛在自家院前搭了一个凉棚,几根粗木撑起的棚顶,盖著厚厚的茅草,现在是村里老人平日里乘凉聊天的地方。
    此刻凉棚下坐著好几个人,祖母正坐在最中间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和几个村里的婶子大娘聊著天,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远远看到王猛走来,祖母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竹椅上站起来,蒲扇都忘在了手里,快步朝著他走来,脸上满是大喜过望的神色,嘴里连声喊著:“猛儿!猛儿你回来了!”
    凉棚下的几个村民也都转过头来,见是王猛,纷纷笑著打招呼:“小猛回来啦!这一趟县城去了好些天呢!”
    “看这孩子,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孝顺!”
    王猛走上前,將手里的东西递给祖母,笑著喊了声:“奶奶。”
    祖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神里满是关切,连声嘘寒问暖:在县城住得好不好?吃的惯吗?事情办得咋样?一连串的问题,满是心疼。
    “奶奶,我没事,在县城一切都挺顺利的,虎子叔对我也很照顾。”王猛笑著应著,又转头和凉棚下的村民打了招呼,几个村民笑著应著,又和祖母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留祖孙二人说话。
    祖母拉著王猛的手,往家里走,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王猛乖乖听著,时不时应上一句,看著祖母鬢角的白髮,心中满是暖意。
    回到家,祖母忙著给他倒水解渴,又把他买的炊饼拿出来,温在灶上,还切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他,让他先垫垫肚子。
    王猛吃著桂花糕,喝著温水,稍作歇息后,便起身朝著王叔公家走去。
    王虎的信还在他怀里,这是他答应王虎的事,自然要儘快送到。
    此刻王叔公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磨旁,收拾著农具,见王猛走来,笑著招呼:“猛儿,回来啦?”
    “叔公。”王猛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王虎的信,递了过去,“虎叔让我给您带的信。”
    王叔公愣了一下,隨即接过信,脸上满是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农具,拆开信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嘴角不住地上扬,眼中满是欣慰。
    看完信,他將信叠好,收进怀里,抬头看著王猛,脸上带著讚许的神色,问道:“猛儿,这一趟去县城,事情办得咋样?虎子在县城还好吧?”
    王猛如实相告:“虎哥在县城一切都好,婶婶在医馆做事,挺顺当的。我这一趟去,没少麻烦虎叔和婶婶。”
    他把自己买药给医馆的事情一说,王叔公听完,先是惊讶,隨即脸上满是欣慰,抬手拍了拍王猛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好啊!你爹娘在天有灵,也能放心了。”
    王猛笑了笑,没有多说,又和王叔公交谈了几句,问了问村里的近况,便起身告辞回了家。
    回到家时,祖母已经做好了午饭,一碗鸡蛋羹,一盘炒青菜,还有他买的五花肉燉豇豆,香气扑鼻。
    祖孙二人坐在饭桌前吃饭,祖母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
    王猛一边吃,一边和祖母说起城里趣事,只说自己的金疮药被县城的医馆看中了,往后每月送药粉过去,就能换不少银子,往后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祖母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好,好,猛儿有出息了!只是在外头做事,一定要小心,別跟人起爭执,平安就好。”
    “奶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王猛笑著应下,绝口不提自己杀人的事,那些血雨腥风,他不愿让祖母沾染半分,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日,王猛恢復了以往的作息,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去村后的山林里练功,晚上修炼內功。
    白日里便跟著祖母在地里干活,閒暇时便陪祖母说说话,仿佛登封城的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死人帮的那些人和事,也被他彻底拋在了脑后,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时光匆匆,夏日的阳光愈发炽热,晒得田地里的麦穗愈发金黄,风一吹,便泛起层层金色的麦浪,沙沙作响,这是丰收的景象。
    王家沟的村民们都忙碌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开始收麦子,王猛家有四亩私田,皆是种的小麦,此刻也到了收割的时候。
    王猛的力气早已远超常人,身体的体魄更是胜过成年壮汉,收麦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不过两日的功夫,王猛便將自家四亩田地的麦子尽数收割完毕,拉到晒穀场上晾晒。
    待麦子晒乾扬净,过秤一称,竟收了將近十二石粮食,这在王家沟,已是难得的好收成了。
    要知道,往年风调雨顺,一亩地也就能收两石多粮食,今年不仅风调雨顺,王猛平日里又精心打理,施肥浇水,才有了这般丰收。
    祖母看著堆成小山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村里的村民们也都个个脸上都带著欣喜的神色。
    今年村里的收成普遍都不错,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余粮,交完夏税,还能剩下不少,足够一家人吃到来年,甚至还能拿一部分去镇上卖了,这般光景,是村里好几年都没有过的了。
    收完麦子,村里的日子便清閒了下来,夏日的午后,村民们大多都躲在凉棚里乘凉歇晌,王猛却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开始炼製金创药,在自己的小屋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药炉,將早已备好的药材一一取出,清洗、晾晒、研磨、调配,动作嫻熟而精准。
    当初他跟陈叔公等三人说,自己一月只能做三四瓶金创药,不过是隨口的假话,是不想太过暴露自己的本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王猛並未一心扑在炼药上,於他而言,炼药不过是换些银子贴补家用的手段,练功才是重中之重。
    每日除了炼药的时间,其余的功夫,皆用在了修炼上,九阳真经的修炼,从未有过一日停歇。
    匆匆旬日已过,从王猛上次从登封城回来,已然过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他一边练功,一边炼药,閒暇时间就炼了六包金创药粉,皆用乾燥的竹筒装盛好,密封严实。
    他自己留了一小部分,藏在屋里的隱秘之处,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六竹筒,便是要送到登封城陈氏医馆的,算著日子,也该再去一趟县城了。
    这几日,王猛愈发感受到,自己的九阳真经第七层,已然臻至圆满之境。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愈发浑厚,运转时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多年来稳扎稳打的修炼,让他的经脉被真气一遍遍冲刷,早已变得异常宽阔,远超寻常武者,身上数十处玄关,也在真气的滋养与衝击下,基本尽数打开,內气运转,畅通无阻。
    可与此同时,他也明显察觉到,自己的任督二脉,在真气周天运行时,仍有几处阻涩之处。
    那几处阻涩,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门槛,横亘在经脉之中,任凭九阳真气如何冲刷,都难以衝破,剧烈运转真气行至此处,便会稍有凝滯,难以做到真正的圆融无碍。
    这几年,王猛的修炼一直极有规律,每日早睡早起,练功不輟,饮食也从未短缺,家里的日子好了,肉食不断,这般充足的营养,让他的身体发育远超常人,虽年纪尚轻,可身体的体魄,却早已超过了成年壮汉,力量、速度、耐力,皆是顶尖。
    可即便如此,王猛依旧不敢贸然將九阳真经的后续功法修炼下去。
    他心中清楚,越往后修炼,危险越大,尤其是练至最后,更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真气外泄,力竭而亡。
    只有练至圆满,全身玄关尽开,才能內力自生,源源不绝。
    而更让他心中有所顾虑的,是那即將到来的乱世。
    他知晓,要不了多少年,便会迎来宋蒙联合灭金的大战,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而射鵰的剧情,也会在这乱世之中浩浩荡荡地开始,江湖风起云涌,高手辈出,愈演愈烈。
    他心中何尝不想去江湖之中歷练一番,见识那些顶尖的高手,让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层楼,在这乱世之中,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可他终究放不下祖母,祖母年事已高,身体虽还算康健,却经不起顛沛流离,若是他独自前往江湖,留祖母一人在王家沟,他心中终究放心不下,若是带著祖母一起,江湖险恶,刀光剑影,他又怕护不住祖母的周全。
    这夜,月色皎洁,洒在院子里,一片银辉。
    王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翻来覆去,皆是纠结。
    一边是自己的武道之路,是那波澜壮阔的江湖,是那即將到来的乱世,若是错过时机,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
    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祖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亲情,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捨弃的牵掛。
    他坐在石凳上,从入夜到深夜,想了很久很久,夜风微凉,吹起他的髮丝,也吹不散他心中的鬱结。
    可最终,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心中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是该有所决断了,一味的纠结,终究毫无意义,路要往前走,日子也要过下去,总要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又过两日,王猛收拾妥当,將六竹筒药粉密封好,揣进怀里,又给祖母留了些银子,叮嘱祖母好好照顾自己,便起身前往登封城。
    待到了登封城门口,王猛便察觉到了不同,往日里城门处的守卫不过寥寥数人,今日却明显增多了,士兵们手持兵刃,神情肃穆,对进出城门的行人盘查得也格外严格,来往的行人皆是小心翼翼,低声交谈。
    王猛心中瞭然,想来是死人帮的事闹得太大,死了一眾高层,还有两个县里的官员,官府不得不加强戒备,四处巡查,想要找出凶手。
    他依旧是那副半大小子的模样,身形高壮,穿著粗布衣衫,手里拎著一个布包,看起来平平无奇,守卫只是隨意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他进城了,丝毫没有怀疑。
    进了城之后,城內的景象却与城门处截然不同,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街道两旁的摊贩照常吆喝,商铺照常开门,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仿佛城门处的戒备,与城內的繁华毫无关係。
    毕竟死人帮作恶多端,与官府勾结,欺压百姓,如今被人杀了一眾首脑,百姓们心中皆是暗自欢喜,哪里会有什么恐慌,反倒觉得是大快人心。
    王猛没有在城內多做停留,径直朝著陈氏医馆走去。
    陈氏医馆依旧开著门,馆內有几个病人正在抓药,陈怀瑾正坐在柜檯后,仔细地看著药方,婶婶陈氏则在一旁帮忙称药、包药,忙得不亦乐乎。
    见王猛走来,陈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招呼:“猛哥儿,你来了!快进来坐!”
    陈怀瑾也抬起头,看到王猛,眼中闪过一丝急迫,放下手里的药方,笑著道:“猛儿,总算来了,快坐。”
    王猛笑著点了点头,走进医馆,陈氏婶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王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便从怀里掏出那六个装好药粉的竹筒,放在柜檯上,推到陈怀瑾面前:“陈叔公,这是炼好的药粉,六份,您点点。”
    陈怀瑾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个竹筒,打开密封的木塞,低头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药粉,放在指尖捻了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好药粉,和上次的一样好,猛儿,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他又依次检查了其余的五个竹筒,確认无误后,便从柜檯的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还有一些碎银,一併放在柜檯上,推到王猛面前:“猛儿,这是十八两银子,你点点。”
    王猛看了一眼,將银子收进怀里,点了点头:“多谢陈叔公。”
    收好了银子,王猛故作疑惑,抬头问道:“叔公,婶婶,怎么没见到吴先生?”
    他明知吴景源早已死在乱葬岗,被自己埋进了土中,却还装作不知,便是为了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官府那边的调查进展如何。
    听到王猛提起吴景源,陈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唉,別提了,这吴先生,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怀瑾也皱起了眉头,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些许惋惜:“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前一阵子,吴先生的老婆,在她女儿和女婿的陪同下,还来医馆找过他,说吴先生好几天没回家了,问我们见没见到。我们也都不知道,他那天从医馆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他家人没办法,就去官府报了官。”
    说到这里,陈怀瑾顿了顿,又道:“官府查了一阵子,最后只查到一点线索,说二十多天前,吴先生被几个死人帮的人带出了城,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来,怕是已经遭了死人帮的毒手了。”
    王猛心中瞭然,面上却装作惋惜的模样,嘆了口气:“竟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可惜了。”
    陈氏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解气:“不过也算是恶有恶报,那死人帮也出了大事了!就在二十多天前,死人帮的一眾高层,还有两个县里的官员,全都被人杀了,死在了死人帮的总坛里,听说现场血流成河,惨得很!也不知道是哪个江湖高手做的,真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啊!”
    “可不是嘛。”
    陈怀瑾点了点头,“那死人帮作恶多端,竟与官府有所勾结,如今被人一锅端了,百姓们都拍手称快。只是死了两个官员,官府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半点线索,你虎哥他们这几日都在县衙里忙前忙后,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又道:“不过看这情形,怕是最后也只能草草了事了,毕竟那凶手做得乾净利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明显是高人所为,官府也查不出什么来。”
    王猛听著,面上只是附和著点了点头,心中却平静无波,他做事素来谨慎,夜闯死人帮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埋尸乱葬岗时,也抹去了所有打斗的跡象,官府自然查不到任何线索,更不会怀疑到他这个半大小子的身上。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陈怀瑾叮嘱王猛,下次炼好药粉,依旧是这个时间送来,若是有什么麻烦,便去县衙找王虎,王猛一一应下。
    隨后,王猛便起身告辞,陈氏婶婶还想留他在医馆吃饭,被他婉言谢绝了。
    出了陈氏医馆,王猛在县城的街边找了一个小饭馆,点了一碗麵,一碟小菜,简单吃了午饭,便起身离开了登封城。
    城门处的守卫依旧森严,却依旧没有对他多加盘问,顺利出城后,他便朝著王家沟的方向走去,不急不缓。
    待到傍晚,王猛便回到了王家沟,祖母正在晒穀场上收晒好的麦子,金灿灿的麦子摊在场上,在夕阳的余暉下,闪著耀眼的光芒。
    王猛快步走上前,接过祖母手里的木杴,笑著道:“奶奶,我来,您歇著。”
    “你刚回来,先歇一会,赶路也累了”祖母看著他,心疼地说道。
    “不累,奶奶,这点活不算什么。”王猛说著,便挥动木杴,將麦子一点点铲进麻袋里,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將晒好的麦子尽数收完,借著村里的推车,载著粮食回了家。
    晚上,祖母做了丰盛的晚饭,燉了咸肉,还炒了几个青菜,祖孙二人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著天。
    吃过晚饭,王猛帮祖母收拾好碗筷,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运转九阳真经,开始练功。
    丹田內的九阳真气缓缓运转,循著经脉周天循环,行至任督二脉的阻涩之处时,依旧稍有凝滯,王猛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强行衝击,只是任由真气缓缓滋养著经脉。
    练完功,王猛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屋顶的椽子,心中又开始思索起自己的武道之路。
    他想著自己这些天纠结的事情,心中愈发清晰,自己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武侠世界,又费尽心思从少林得到了九阳真经,耗费多年心血修炼,便不可能庸庸碌碌、囫圇地过完一生。
    他之所以没有刻意追赶內功修炼的进度,一来是觉得自己年纪尚小,根基未稳,没必要急功近利,顺其自然便好,厚积薄发,方能走得更远。
    二来也是因为他知晓,九阳真经练至最后,確实存在著真气外泄、至死方休的凶险,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由不得他不谨慎。
    可如今以他的修炼进度,九阳真经第七层几近圆满,丹田內的真气愈发浑厚,经脉也愈发宽阔,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自然而然地触及第八层的门槛,想要停下,已然很难。
    除非他平日里慎用真气,且不再出手与人爭斗,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身处这乱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谈何容易,更何况若是遇到危险,若是不用真气,怕是连自保都难,更別说保护祖母了。
    一旦在爭斗中催动真气过猛,引发真气外泄不停,那便是神仙难救。
    这几日,他苦苦思索著整个射鵰三部曲的剧情,从射鵰英雄传,到神鵰侠侣,再到倚天屠龙记,脑海中一遍遍回忆著其中的各种机缘、功法、高手,也总结出了几个差不多可行的办法,能帮自己打通任督二脉,衝破阻涩,顺利修炼九阳真经至大成之境。
    第一个办法,便是找一个绝对封闭且坚韧的所在,保证真气无法外泄,再將九阳真气全力运转,集中所有力量强行冲关,如同张无忌那般。
    第二个办法,便是寻一位將一阳指练就极高品级的高手,帮自己打通玄关。
    一阳指乃大理段氏的绝学,刚柔並济,能以指力渡气,疏通经脉,若是有一阳指高手出手,以深厚的指力,帮自己冲刷任督二脉的阻涩之处,打通玄关,自然能顺利冲关。
    可这办法,实施起来却难如登天,一阳指的顶尖高手,他知道的唯有大理段氏的一灯大师,可一灯大师乃,隱居深山,不问世事,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既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也没有相应的机缘,能寻得一灯大师並让其出手,耗费毕生功力为自己疏通经脉。
    第三个办法,便是寻一处至寒,且不被极阳真气影响的宝地,如古墓派的寒玉床,尝试冲关。
    九阳真经乃至阳至刚的功法,修炼出的真气燥热无比,而寒玉床乃天下至寒之物,能滋养经脉,压制真气的燥热,若是能在寒玉床上修炼,借著寒玉床的寒气,中和九阳真气的燥热,再尝试衝击任督二脉的阻涩,想来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可这办法,同样难以实现,寒玉床藏在古墓派之中,古墓派弟子素来不与外人往来,性情孤僻,若是贸然前往,万一谈不好,得罪的便是古墓派与全真教两派,全真教乃天下第一大派,高手如云,古墓派也个个身手不凡,若是被两派记上,也是天大麻烦。
    第四个办法,便是寻得天下间有逆天的药力,能助人突破修为,疏通经脉的天材地宝,服下之后,借著药力,衝击任督二脉的阻涩,自然是水到渠成。
    王猛心中清楚,自己没有张无忌那般的好运,能得到乾坤一气袋,在眾多高手的合击之下,机缘巧合地打通任督二脉,练就九阳真经大成。
    也没有那般的机缘与面子,能请动一灯大师出手相助,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古墓派与全真教。
    如此一来,唯有第四个办法,寻得天材地宝,才目前是最可行,也最稳妥的。
    而在射鵰三部曲的剧情中,最適合他的天材地宝,便是襄阳城外剑冢附近的菩斯曲蛇蛇胆。
    那蛇胆蕴含著强大药力,能增加內力,强健体魄。
    大概率能帮他疏通经脉,打通任督二脉,练成神功。
    更何况,襄阳城外不仅有蛇谷,还有那独孤求败的剑冢,其中的几把宝剑,让他眼馋。
    但他心中最大的牵掛,便是祖母,既然捨不得祖母独自留在王家沟,那便带著祖母一起,暂时离开王家沟,去往襄阳呆几年。
    襄阳城乃大城,繁华富庶,只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住下,安心修炼,偶尔出去寻找机缘,既能照顾祖母,又能继续自己的武道之路,待到实力大成,再看后续的局势,便是两全之法。
    至於理由,还得寻思妥当,但祖母素来疼他,只要他说出口,想来定会答应。
    想到这里,王猛心中的所有纠结,尽数消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心中豁然开朗,心神彻底安定下来,不再彷徨。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九阳真气在丹田內缓缓运转,带著平和的气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