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圣宗不养閒人

    大黑狗气喘吁吁,走近水缸,端起水舀,猛灌清水解渴。
    姜朔打个酒嗝,好奇发问。
    “师兄,夫子既然被桃源镇居民尊为神医,他为何不再行医?”
    黑渊放下水舀,无奈嘆息。
    “夫子早些年在隔壁开医馆时,曾活人无数……可惜,近年来伤病发作,不得不关门歇业。”
    姜朔回房,盘膝坐於床上。
    王家酒席上的谈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迴响,久久难以平静。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黑渊从厨房拎来一大桶热水,走进姜朔臥室,神情充满担忧。
    “老王说,有个姓曹的队正,在四处打听你我来歷。你在营里时,多注意防备。”
    姜朔接过热水,“哗啦”一声倒入浴桶,脑海中没来由闪过落樱阁修士曹炳的身影。
    “好。那人叫曹亨是吧?”
    “是他。为兄修炼噬元玄功,偶尔得罪人,可能他家族跟我有误会。当然,也许冲咱圣宗来的。”
    黑渊语气充满歉意,觉得是自己拖师弟下水,惹来无谓祸端。
    姜朔眼中流出杀意,“不管冲谁来的,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黑渊点点头,掩门而出,道:“师弟切记,易筋散药性霸道,药浴时千万忍著痛!”
    “明白。”
    姜朔心念微动,从鼎內摄出易筋散油纸包,均匀撒入浴桶。
    赤红药剂入水即融,咕嘟嘟冒泡,整桶水变得如同浑浊污血。
    可惜事有紧急,无法在小鼎內多作蕴养,否则品质还能提升。
    回顾著黑渊早已交待数遍的话语,三下五除二把浑身脱个精光。
    寻常武夫,使用易筋散的办法,都是內服外用。
    但夫子研究发现,那样做药力吸收不全,且易在体內积攒余毒。
    而若以药浴激发药力,再配合瀚海呼吸法,便能完美吸收!
    “此法虽好,只是须额外承受疼痛!”姜朔默诵黑渊叮嘱,咬牙跳入浴桶,催动瀚海呼吸法。
    ……
    醒转之时,天色微微发亮。
    许是入定太深的缘故,竟未听到鸡鸣。
    经过一夜炼化吸收,血色浑浊药液已变得有些透明。
    姜朔从浴桶跃出,想起昨夜剥皮刮骨剧痛,忍不住打个冷战,完全没勇气再来一次。
    好在,骨骼强度提升幅度远超预期,早已坚如磐石!
    换上乾净衣服,款步走入院內,准备练功。
    瀚海呼吸法,最是勇猛精进,正適合强悍体魄修炼。
    下一刻。
    姜朔碰见正回房的大黑狗,纳闷道:“师兄不练功了?”
    “已练不欠。你继续努力,我眯一会儿再做早饭。”
    黑渊关上房门,倒进狗窝,鼻翼一张一翕,轻嗅小黄花香味。
    姜朔瞬间肃然起敬。
    “还是师兄勤奋,又一次闻鸡起舞!明早练功时,记得喊上我。”
    “闻鸡起舞仅是形式,我辈修士,修炼得靠自觉。什么事都靠鸡解决,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大黑狗心虚回应,鼾声渐起。
    ……
    简单用过素饭。
    姜朔骑马,黑渊徒步,依例赶往军营点卯。
    大晋边骑校尉魏雄,看到姜朔所牵骏马,神色颇为意外。
    “想不到,你这小子,竟然说到做到,真能驯服野马……”
    “老魏,少见多怪。江湖早有流传,崑崙圣宗不养閒人!”
    大黑狗鼻孔朝天,神情傲然,一脸的与有荣焉。
    魏雄怒视黑渊,內心却忽而惭愧,“的確是我阅歷浅陋,圣宗弟子,自当如此!”
    姜朔看出大黑狗又在惑人,暗地里踢狗子一脚,“属下能得此马,还得多谢王大人指点踪跡。”
    王春山恰好路过,笑著近前。
    “全是姜兄弟有福。此马神骏殊异,血脉好似汗血宝马!”
    姜朔呵呵一笑,感受著小母马內心骄傲,连声表示谦虚。
    “宝不宝马无所谓,亲手驯服调教更贴心。请魏大人赐名。”
    魏雄上前,仔细观察骏马,艷羡之情再难掩饰。
    “赤身墨蹄,品相非凡,根骨血脉绝佳,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以赤菟为名,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只是……”姜朔正欲发问,却被黑渊拦住话头。
    “老王,你可知为何叫赤菟?菟乃老虎別称。虎为山君,赤菟意为马中王者,非超凡之人不可驭。”
    “我又不是丈育,当然知道赤菟的用典出处……”
    王春山闷哼一声,好意提醒姜朔,“营里免费为战马配备铁製马掌,可以减少马蹄磨损。”
    “王大人学识非凡,与我师兄相差不远!”
    姜朔由衷称讚,唤来麾下。
    “我先跟王大人钉马掌,稍后咱再与丁伍长匯合,外出巡逻。”
    宋义、高定方、张林、李敢当四人,手牵战马,腰系长刀,身背大弓,刀砍斧剁般齐声称是。
    黑渊閒得无聊,向姜朔告別一声,自去乌蛟山猎食凶兽修炼。
    前去钉马掌途中,王春山凑到姜朔耳旁,压低嗓音。
    “姜兄弟,不辱使命,我已打听到曹亨部分来歷……”
    姜朔面色不变,眼神微眯,竖起耳朵,静听下文。
    王春山神神秘秘,窃窃私语。
    “曹亨出身武陵郡,现任边骑队正,武道练骨境修为。
    据说,此人修炼仙宗功法不成,才离开仙宗转而投军。”
    姜朔皱眉,內心泛起愁意。
    武陵郡,姓曹,与仙宗有渊源,而且对他颇有敌意……
    凡此种种,似与一人相关联。
    落樱阁矮胖修士,曹炳。
    “曹亨修炼的哪个宗门功法?”
    “暂时不知。时间太紧,仅打听到这些。反正,不管对方好意还是歹意,你多防备些总没错。”
    王春山眼神真挚,透露出发自內心的关切,道:“曹亨不归魏雄管辖,是丁伍长的顶头上司。”
    姜朔“嗯”一声,心事重重,拜託王春山继续收集曹亨讯息。
    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一切只是巧合。
    否则,即便镇西军禁止私斗,若曹亨在营外以练骨境修为袭杀自己这锻体武夫,只怕也难活命。
    翻身上马,轻夹马鐙,带领麾下,走向另外五位大晋边骑。
    “丁伍长,咱们出发?”
    “姜伍长,请!”
    丁康扬鞭跃马,当先呼啸奔行,“看今日天色,恐怕会发生沙暴,诸位记得跟紧我。”
    ……
    不知不觉间,过去三个时辰。
    午后大风起,沙暴遮天蔽日,四周昏黄一片,看不分明。
    两伍大晋边骑,早巡逻出临沙城三十里外,在沙暴中迷失方位。
    丁康拉起脖颈上的灰色布巾,覆住口鼻,与姜朔並肩骑行。
    “姜伍长好像是头一次见到沙暴,你原籍何处?”
    姜朔目光闪烁,学著丁康模样,用布巾裹住脸庞。
    “武陵郡,桃源镇。丁兄仙乡又是哪里?”
    “在下临沙人氏。姜兄弟,听没听过陶家庄?我有位表亲住在那里,已多年联繫不上。”
    “我对桃源镇之外不熟,等哪天回去,一定帮你问问。丁兄,你那表亲叫什么?”
    丁康清了清嗓子,胡乱编造一个名字,应付姜朔:“陶三。”
    话音刚落。
    他忽然扬起马鞭,止住群骑步伐,指向一处大型客栈。
    “有情况……客栈大院內竖著商队旗帜,暗语是求救!”
    姜朔曾吞过巴蛇蛇胆,目力超逾常人,同样看出怪异端倪。
    “不错,客栈內颇为混乱,好像是马匪在劫掠商队。那些马匪数目,至少有……百骑!”
    丁康惊得麵皮抖动,道:“大晋军法,押运粮草,擅逃者死。至於商队遇险,则能救就救。”
    说罢,似是担心被其他人误解,丁康忙又正色解释。
    “目前形势,敌眾我寡。我的意思不是逃,而是回营搬救兵……姜伍长,你什么意见?”
    姜朔眉头微皱,轻抚刀柄。
    “商队已被马匪劫持,若此时回去搬救兵,只怕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