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虎狼之师收平津,张发奎杯酒释兵权

    彭城,华北联合前敌指挥部。
    窗外寒风呼啸,室內火盆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
    楚云飞站在沙盘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从山城转发过来的第四战区战报。
    他逐字看完,將战报扔在沙盘的木质边缘上。
    “第四战区守住了。”
    楚云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赏。
    “能在日军三个优势师旅团的夹击下,及时壮士断腕放弃外围,死守韶关撑到援军抵达。”
    “张长官不愧是当年的『铁军』领袖,骨头够硬、脑袋也够活”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林蔚推了推眼镜,微微頷首。
    “若不是粤军在前边死拼,死死拖住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林蔚说道:“就算整编第二旅到了,也难以形成那种完美的侧翼反包抄。”
    “这一仗,第四战区虽然丟了乐坪,但没丟国军的脸面,没想到那个几乎一枪不发丟广州的粤军,竟然有这样的骨气。”
    楚云飞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看向作战科科长张大云:“大云,咱们这边的进度呢?”
    张大云精神一振,立刻拿起指挥棒,快步走到沙盘北侧:“钧座,您不在的这几天,北线攻坚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张大云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上几个密集的红色堡垒群上。
    “第一装甲集群配合第十四、第十五集团军,已经全面肃清了外围的防御节点。”
    “平津地区的日偽军,已经被完全压缩在核心城区內,目前根据钱总指挥的匯报,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消灭了大约三万左右的日偽军,目前日军的守城兵力並不算多,且有藉助天津港逃窜的跡象。”
    张大云语气中透著兴奋:“不管怎么样,平津两地,光復已是倒计时。”
    “何长官乐观地表示,最迟15天,我们的军旗就能插上北平的城头。”
    楚云飞神色冷峻,並没有显得过於激动。
    这本就是装备和火力全面碾压下的必然结果。
    北线双方作战兵力是二十万打五万,还有几百辆谢尔曼坦克,四百多门大口径重炮、加上一千多门各口径的火炮,火力方面也是碾压日本人。
    除了没有及时的空军密接支援,制空权也牢牢掌握在己方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別说是现如今不断进化和学习的钱伯均能打贏,哪怕是换上刘峙这样的猪头將军,只要放开手去打,那也能取得胜利。
    “不错,南线呢?”
    张大云迅速移步到沙盘南侧:“第十九集的动作很快。”
    “十九集主力已经全面越过长江,正在向长三角的腹地纵深开进。”
    “另外。”
    张大云指向金陵西北方向的一处重镇:“王仲濂的第三十一集团军主力,目前已经进抵滁县。”
    “他们切断了金陵守军向北的所有退路。”
    “目前,华南联合指挥部针对日军江南防线的最后外围清剿,进展十分顺利。”
    张大云放下指挥棒,大声匯报导:“统帅部预估,十天后,渡江作战的器材將会准备完毕,十五天后,光復长三角的全面总攻,將正式打响!”
    楚云飞十指交叉,置於身前。
    南北两线的作战已经將华北、华中的日军彻底夹碎。
    至於东南的日军,对於现如今的中国而言,並非什么威胁。
    林蔚走到楚云飞身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最高统帅部鲜红大印的文件:“前线捷报频传,山城那边整军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
    林蔚將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第二师改建为整编第二旅,在韶关大放异彩。”
    “委座对此极其满意。”
    “现在,统帅部推进全面整编的决心,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林蔚指著文件上的几个番號:“第二批整编的试点部队名单,已经正式擬定下发。”
    “陆军第八师,师长袁朴,隶属於华北联合指挥部,”
    “陆军第九师,师长张金延,长期戍守贵州。”
    “陆军第十师,师长王声溢,四川的卫戍骨干。”
    “陆军第十二师,师长吕继州,戍守甘肃。”
    念到这里,林蔚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除此之外。”
    林蔚看向楚云飞:“统帅部下达了一项震动全军的决议。”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將作为首个军级单位缩编的试点,直接裁撤军级建制,压缩整编为『国民革命军整编第十八师』!”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楚云飞,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十八军?”
    林蔚神色略显古怪:“统帅部要推行全军缩编,军政部长如果不拿自己的头號嫡系开刀,怎么能服眾?”
    “不仅如此,整编十八师的名头一立起来,这支部队的实际战斗力,恐怕比以前的十八军还要强悍一倍以上。”
    楚云飞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表面上降了级別,实际上吃了最肥的一口肉。
    “各路兵马都在换装,远征军的六十万大军也正在东南亚陆续成型。”
    林蔚试探著看向楚云飞,低声问道:“钧座。”
    “史迪威將军那边已经催过好几次了。”
    “等平津和江南的战事尘埃落定,东南亚那边的联合作战,您是否要亲自南下主持大局?”
    在林蔚看来,那是目前国军走向国际的最庞大舞台。
    楚云飞却摇了摇头,目光顺著沙盘一路向北,越过长城,落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黑土地上。
    “东南亚的泥潭,让美国人和英国人自己去绞杀吧。”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远征军在那边,只负责打通生命线和配合美军进攻。”
    “我的重心,绝不会放在热带雨林里。”
    “等平津拿下,八十八集和装甲集群就地转入北上序列。”
    “关东军的末日,以及防备那头隔岸观火的北极熊,才是我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
    “谁也別想在中国的黑土地上摘桃子!”
    ……
    太平洋。
    纽几內亚岛北部原始丛林。
    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暴雨如同瓢泼般砸在这片闷热、腐臭的热带雨林中。
    泥水混杂著腐烂树叶的腥臭,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轰!轰!”
    前方三百米处的参天榕树下,爆发出两团沉闷的火光。
    几名远征军士兵躲在没过膝盖的泥潭里,端著m3衝锋鎗,朝著日军隱蔽的蛛网火力点疯狂扫射。
    “喷火兵!”
    “上!”
    一名满脸涂著战术油彩的上尉连长嘶吼著,挥舞著手中的卡宾枪。
    两名背著沉重m2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在战友的交叉火力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个长满青苔的日军地堡。
    “哧——轰!”
    一条长达二十米的凝固汽油火龙喷涌而出,顺著隱蔽的射击孔猛地灌了进去。
    沉闷的惨叫声在狭小的地堡內响起。
    几个浑身是火的日军士兵嚎叫著从地堡后方爬出来。
    还没等他们端起刺刀。
    “噠噠噠噠!”
    一阵密集的衝锋鎗弹雨,直接將他们打成了一摊烂肉。
    但这並不意味著战斗的结束。
    这片丛林里的日军,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们没有粮食,就吃自己同伴的血肉,哪怕弹尽粮绝,他们也会將自己绑在树冠上,充当自杀式的狙击手,或者是抱著集束手榴弹,从泥潭里突然暴起,与国军士兵同归於尽。
    这仗,打得所有人煎熬无比。
    已经有不少的战士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隔壁澳大利亚人问题更为严重,他们已经数次屠杀日军战俘泄愤,甚至还出现了侮辱尸体的举动。
    战场的后方,用粗大原木和防雨布临时搭建的兵团指挥部內。
    郑庭笈脱下沉重的钢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他的军装已经被汗水和泥浆彻底浸透。
    “这些日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郑庭笈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大口,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疲惫与冷酷。
    “他们寧可吃战友的尸体,寧可被疟疾折磨死,也绝不投降。”
    “师长,咱们今天的推进距离不到两公里。”
    参谋长的脸色十分难看:“这鬼地方的雨林太密了,美军的飞机根本找不到目標,咱们的大口径火炮也推不上来。”
    “全是连排级的近身肉搏。”
    他翻开第二页,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但最要命的,不是日本人的子弹。”
    “是疾病。”
    “最近两个月因疟疾、登革热和毒蛇咬伤减员的士兵,是战斗伤亡的三倍!”
    “兄弟们的脚在烂泥里泡了半个月。”
    “有一半的人得了严重的战壕病,路都走不稳了。”
    郑庭笈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这片丛林,才是他们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报告司令!”
    门外的卫兵掀开防雨布,大声通报:“总后勤部调派的联合医疗队到了!”
    几名穿著卡其色雨衣、背著巨大红十字医药箱的军医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澳大利亚军医少校,身旁跟著几名肤色黝黑、面容精干的东南亚本地医生。
    “郑將军。”
    澳洲军医敬了个礼,操著一口生硬的英语说道:“我们带来了最新批次的金鸡纳霜,以及大量的磺胺和青霉素。”
    旁边一名从暹罗徵调来的本地医生,立刻用有些生涩的汉语补充道:“司令长官,我们熟悉这片丛林的毒虫和瘴气。”
    “远征军总部从仰光和曼谷紧急抽调了我们这一批医生。”
    “我们会教士兵们如何用当地的草药驱赶水蛭,如何在泥沼中防治皮肤溃烂。”
    听到这话,郑庭笈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缓解。
    史迪威和远征军总部並没有忘记他们这支深入绝地的孤军。
    源源不断的后勤保障,就是他们坚持下去的最大底气。
    这不,十五天前反馈他们缺医生,十五天后医生就已经徵调到位,並且通过运输机抵达纽几內亚。
    这样的效率,也是让他们继续作战的底气和信心。
    “好!”
    “立刻將药品分发到连队,收拢部队,停止进攻,等待进一步命令。”
    郑庭笈大步走到电报机前:“另外,给仰光远征军总部发报,感谢总部支持。”
    “纽几內亚前线,我军目前已经初步適应。”
    “毒虫瘴气虽难熬,日寇武士道虽疯狂。”
    “但我远征將士,绝不退缩半步!”
    “在此热带雨林之中,必將日军残部,彻底碾作肉泥,以扬我国军军威!”
    郑庭笈思索了片刻之后,接著再度说道:“另,再发一封电报,请求兵力补充”
    山城,云岫楼。
    冬日的浓雾將整座山头包裹得严严实实,阴冷潮湿。
    “委座,第四战区张发奎长官刚下专机,已经乘车到了市区。”
    侍从室主任竺培基脚步匆匆,轻轻推开了书房的厚重木门。
    常瑞元握著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向华来了?”
    常瑞元放下毛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便被一抹瞭然的笑意所取代。
    他自然清楚张发奎为什么扔下刚刚稳住的粤北防线,火急火燎地跑到山城来。
    刘玉章那个整编二旅,在韶关可是出了大风头。
    张发奎这是眼热了,亲自跑来化缘的。
    “既然来了,总要见见。”
    常瑞元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通知一下,晚宴备一桌地道的家常菜。”
    “去把向华接过来,就说我亲自给他接风洗尘。”
    “是!”
    ……
    当晚,餐厅內灯火通明。
    长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精致的江浙家常菜,外加两瓶陈年花雕。
    常瑞元端起装满苦涩橘汁的酒杯,脸上掛著如沐春风般的亲切笑容。
    “向华,这第一杯酒,敬你。”
    “韶关一战,你指挥若定,带著粤军弟兄硬生生挫了日军华南主力的锐气!”
    “加上华北方面在苏中的大捷,这算是真正的南北同辉啊。”
    张发奎连忙起身,双手举杯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委座谬讚,职部惭愧。”
    张发奎放下酒杯,动作带著老军人的乾脆利落:“若非整编第二旅神兵天降,韶关这会儿恐怕已经插上膏药旗了。”
    几句寒暄过后,常瑞元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看似隨意地看向张发奎,语气平淡:“前线军务正是繁重的时候,向华这次回山城,不只是为了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敘旧的吧?”
    张发奎没有拐弯抹角,脸上满是直白与恳切:“委座,职部是个粗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张发奎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第四战区,愿意率先接受统帅部的整军大计!”
    “职部这次来,就是想要委座给句准话。”
    “能不能给咱们第四战区,也爭取一批美械装备?”
    常瑞元闻言,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张发奎,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欣慰。
    “好!”
    常瑞元轻轻一拍桌子:“向华深明大义,我心甚慰!”
    “你能主动配合中枢的整军工作,我自然不会亏待了第四战区的將士。”
    张发奎面露喜色,刚要开口道谢。
    常瑞元却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郑重且不容置疑。
    “不过,既然要接受整编,要拿美国人的枪炮,这规矩和编制,就必须彻底改一改。”
    张发奎一愣:“请委座示下。”
    常瑞元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两下。
    “按照统帅部和整理处擬定的最新规划。”
    “原第四战区,將全面缩编改组为『陆军第四方面军』,同样隶属於华南联合指挥部指挥。”
    常瑞元的声音平缓:“原有的集团军建制,全部缩编降格为军级单位。”
    “军级单位,缩编为整编师。”
    “而师级作战部队,统一整改为整编旅!”
    张发奎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师改旅已经很夸张了。
    十八军刚刚整改为整编第十八师已让他惊骇不已,没想到他主动前来化缘得到的结果竟是如此。
    常瑞元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拋出整顿指標:“在缩编过程中,华南方面军必须就地裁撤兵员,初步定额为一万八千人。”
    “这批被裁撤的兵员,不会直接发回原籍。”
    “他们將就地重组,成立『粤北生產建设兵团』,转入地方管辖,用於战后恢復与基础设施建设。”
    张发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常瑞元一直不將他视作心腹,拐弯抹角的打压他这个前汪兆明旧部。
    此前九江战役,若非陈辞修在其中斡旋,恐怕他早已经被统帅部严厉处置。
    “委座.”
    张发奎声音乾涩,带著浓浓的不解与苦涩:“裁军我能理解,国家財政困难,吃不起空餉。”
    “弟兄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这仗还没打完,建制全降了一级,您让底下的军官们怎么想得通?”
    这等於是把粤军原本还算庞大的骨架,硬生生砍去了一大半的番號。
    常瑞元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峻:“向华,你以为这样的整编是在夺你军权吗?”
    “那你这样可就想错了。”
    “这是为了绝对適应『六十师』的全盘美械武装计划。”
    “美国人的援助不是大风颳来的,史迪威对咱们的编制要求和火力配比盯得极严。”
    “下面那些拉壮丁凑人数、名不副实的空头部队,在接下来的大反攻中,只会是累赘。”
    常瑞元直视著张发奎的眼睛,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裁撤的那一万八千人,必须全是老弱病残和毫无战斗力的冗余人员。”
    “留下来填补新编制的,必须是精兵强將!”
    “兵贵精而不贵多。”
    “刘玉章的整编二旅你亲眼看到了,一个旅一共多少人?”
    常瑞元加重了语气,直刺要害:“他一个整编旅的实际火力,比你们以前一个虚胖的集团军还要猛!”
    “向华,你要的是好听却不管用的虚名番號,还是能把日本鬼子真正赶下海的重火力?”
    张发奎紧紧抿著嘴唇,双手攥成了拳头。
    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整编二旅在韶关城外,用半自动步枪和重炮群摧枯拉朽般碾碎日军师团的震撼画面。
    人命填不出来的火力代差.
    “你大可放心。”
    常瑞元適时地端起酒杯,亲自递到张发奎的面前。
    “军级降为师级,师级降为旅级,但各级主官的个人军衔,原样保留。”
    “你们的待遇不仅不降,还会因为美援的专项拨付而大幅提高。”
    “新的整编部队,军餉直接由中枢和联合指挥部全额下发,绝不剋扣拖欠。”
    常瑞元放缓了语气,带著一丝推心置腹的宽慰:“向华,我常某人向你保证,这绝不是藉机瞎搞,更不是为了削弱你们。”
    “这是在顺应大势,打造一支真正的现代化国防军!”
    “等换装完毕,你张向华手里的这个方面军,將是插进日军华南心臟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同盟军內部是有登陆广东的作战计划的,只不过被云飞他拒绝了,他觉得只有依靠我们自己双手夺回,才能够趁机光復其他领土,想来这其中的含义,你是清楚的。”
    张发奎看著常瑞元那双充满决断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他最后决定相信常瑞元,或许说相信陆军整理处所代表的新生代势力。
    “只要能杀鬼子,能扬我国威,復我主权。”
    张发奎一把接过酒杯,仰头將辛辣的花雕酒一饮而尽,他重重地將酒杯顿在实木餐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第四战区,我张向华、坚决服从委座与统帅部的命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