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秦国的分裂

    第523章 秦国的分裂
    在隋国被夺去作为龙兴之地的信度河左岸土地,还签订了每年送杞国岁幣,避免再度开战,並想著对內革新一二,提高战斗能力的同时,
    与新夏有著深厚联繫的秦国,却是朝著深渊的方向,一路沉沦而去。
    它坠落的身姿很丝滑,
    就像西秦的皇帝在最初的动乱后,拋弃安都城来到玉壁城,又因为后续的动乱,乘船跑回北都阿房城时的姿態。
    可对此,
    嬴辟疆却不像隨平那样,显露出多余的失落和悲伤。
    他反而有些高兴。
    一来,
    很早之前,嬴辟疆便做好了国家衰亡的准备,甚至还跑到新夏进修过,见证过那里亡国时的混乱。
    二来,
    则是西秦的寿命,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只要能活过汉朝,我就没有什么怨愤的。”
    “可是汉朝復兴了啊!”
    有死鬼看不惯他每次提到“秦汉相爭,最后前者熬死了后者”这件事时,那微微的得意神情,便开口企图攻击他。
    结果嬴辟疆说,“主干都换了,都城也没有在一个地方,岂能將前后两汉混为一谈?”
    “可论说血脉,他们还是汉太祖刘邦的子孙!”
    “那我的子孙也还做著秦君呢!”
    “秦国现在只是裂开了而已,又不是直接亡了!”
    “哪里像你,做了几年西楚霸王,最后只给別人贡献了几个万户侯!”
    嬴辟疆当即哼了一声,跟项羽互相攻击起来。
    项羽自然继续呛声,“是啊,还一口气裂成了好几份呢!”
    “你是不是想打架!”嬴辟疆忍无可忍,狠狠瞪了项羽一眼。
    在玉壁城中的混乱后,
    西秦很不幸的,没有像隋国那样,將所有参赛者全都绞杀,然后迎来一位新的,还算理智的君主。
    在仍没有停息的爭权夺利中,这个国家理所应当的,迎来了自己的分裂——
    原本的皇帝受不了玉壁城的混乱,不能容忍臣子和宗亲的挑衅,更惶恐自己继续待下去,会在午夜深睡之时,突然听到某位宗王带人夺门政变的消息。
    於是,
    皇帝找到机会,乘船朝著东方故都阿房城而去,决心效仿太祖,在这里另起炉灶,再造乾坤。
    但留在玉壁城的桀驁之臣可不愿意配合他去实现梦想。
    在发现被视为傀儡的皇帝使用著嬴秦祖传的身法跑路后,
    他们当机立断,选择扶持了另一位宗王,成为了新的皇帝。
    就此,
    早已失去南方广大郡县的西秦,又在西海中间划了一道,整齐的分裂成了以阿房为都的东秦国,还有以玉壁城为都的西秦国。
    而得到这个消息的南北势力,也跟著高兴起来。
    南边最为强势的军阀便对自己的臣属说,“嬴秦沦落成这般模样,可见大势已去,我未尝不能取其而代之!”
    但他最为倚重的幕僚却劝道,“当今逐鹿者眾,不可悍然称帝,否则易为眾矢之的。”
    “以我观之,嬴秦之运,犹如昔年的周天子,其势虽弱,然二百年治国,仍有人心依附,故而不可以自立。”
    军阀有些不高兴,“可要是再拖延下去,我如何能做名正言顺的一方诸侯?”
    幕僚听他急切的语气,便又说道,“称帝早矣,自称王公却是可行。”
    於是那军阀便设立祭坛,在一个晴朗无云的吉日登上去,取自己兴起的郑县为號,自称为“郑公”。
    而在他的带领下,
    其他有力量的军阀也纷纷称王称公起来。
    其中一个出身宗室,但早已远的八竿子打不著的军阀还询问幕僚:
    “我是嬴秦子孙,如今称公建业,不知道该取什么名號。”
    作为主干的皇室虽然裂开了,但不管从那边算,都还有继承权在身。
    他是没办法在两个秦帝死去前,自號为“秦”的。
    好在他的幕僚熟读史书,很快便解开了他的疑惑,“可以號为梁公。”
    春秋时的梁国,或称少梁国,
    是嬴秦先祖秦仲的幼子,凭藉军功得以建立起来的。
    而秦仲,则是嬴秦在得到“秦”这块封地,被周天子收为臣属后,带领嬴秦获得“大夫”这等高级官职的杰出先人。
    因此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都不会损害军阀的顏面,还能强调他“宗室”的身份。
    於是,
    梁国也跟著建立起来。
    至於北方那群忙著跟日耳蛮抢地方,跟西边的广业抢人口的傢伙,却没有梁公那样的顾虑。
    因为他们的首领是皇族未出三服的近亲,当初若非其父夺位失败,只能逃往泰西,他未尝不能得到玉壁城的权臣们拥戴,成为西秦的君主。
    “但我自称北秦之君,也是可以的嘛!”
    於是,等这股称王称公的风气过去,西海沿岸,便出现了三个秦国。
    如果只以血脉论之,
    那天下可以称为“秦”的,足有五个之眾!
    这也是嬴辟疆自觉超过刘汉的一大原因。
    老刘家能像他老嬴家这样,一口气裂出这么多诸侯吗?
    按照比例,
    之后重新统一西海,安定国家的,很有可能还是他的后代!
    只有恰巧路过,围观他和项羽爭斗的何博捧著瓜,对西秦现状发出了暴论:
    “怎么跟蛆一样,老家炸了以后爬的到处都是?”
    “不过你们家子嗣那么昌盛,也难怪如此!”
    忙著打架的嬴辟疆听到这话,便更加气了。
    他翘著鬍子,老脸鼓著,手下用力双脚一挺,然后被专心街头斗殴的项羽一拳打晕了过去。
    再然后,
    项羽就被何博以“欺负老人家”为理由给抓走了。
    项羽为自己辩解道,“要说出生年月,到底谁大谁小?”
    何博告诉他,“谁让他活得比你久呢?”
    “可他身体还好啊!前段日子还带著儿子跟刘季和刘太公蹴鞠呢!”
    “他们四个加一块,寿数正好凑个二百五,你能跟他们比?”
    於是,
    项羽只能含恨被捕。
    远在泰西,正忙著发挥魅力,跟各方势力打交道的刘如意听说了东方的消息,也生出了跟项羽一样的不甘心。
    他抖著白的鬍子,拍打著儿子的肩膀说,“嬴秦到处都是,咱们也不能落后!”
    “跟嬴秦一样裂开?”
    他儿子摸著自己的脑袋,戏謔的笑道,“祖宗之地的大汉还强盛著,即便远在泰西,我也不敢给它整个『西汉』出来啊!”
    “我让你想的是这个吗?”刘如意跳起来,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
    年轻的时候,
    刘如意的身体很好,形容也高大俊美。
    这是他能到处跟人交朋友,乃至於跟著朋友从大陆的东方,走到大陆的西方的一大原因。
    但如今年岁奔著七十而去,牙齿掉的他口齿不再清晰,皱纹多的他形容不再俊美,骨头也酥软缩水,让他变成了个萎靡的老头。
    以前他能把儿子掂起来玩,
    现在想拍下这小子的额头,都得跳起来了。
    “我都快老死了,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你的国家成立啊!”
    关於“在泰西立国”这件事,
    上次的太平道梦游集会时,已经像老椰子一样,长出一脸鬍鬚的耶哥儿曾向前辈们进行过諮询。
    那位建立燕国的大贤良师便说,“治国理政,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传播教派思想,带领教眾做些事情,
    和统治一个国家,带著国民做些事情,
    这其中的差別,是十分巨大的。
    传教是要四处走动的,这里不行,就去那里。
    就像泰西太平道现在的活动,早已迈出了广业,不仅周边的部族和罗马人对其有所了解,归化者眾,就连更远处的塞尔蒂人、日耳蛮人也颇有耳闻。
    但一旦建立起国家,
    名分在政权上得到了明確的分隔,想要像道士们那样到处乱跑,可就不行了。
    哪有一国平民,动不动跑到他国去的呢?
    而且国朝一定,就要有“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之分。
    居高者既得其名,又怎么会不生出再得到相应权力和特別待遇的想法呢?
    “我当年於齐鲁之时,迟迟不立国建制,等到辽东之后才这样做,就是顾虑这些。”
    “而燕国建立至今,已有十多年,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也印证了我的忧虑。”
    人心难测,人慾自然也是难测。
    没有立国分好位置和权柄以前,某些人还能维持自己憨厚老实的模样。
    但等到受到的吹捧多了,那用道德、理想所塑造的“外壳”,也总有被叮出缝隙的一天。
    內里的欲望沿著缝隙流出来,就像洪水泛滥之初的模样。
    好在,
    死后的孙恩不必要再直面人间的种种悽惨,可以用全然的死者视角,去观察阳世的诸多变化。
    他因此看的更加清楚。
    “实现理想,需要非常漫长的经过。”
    “而在这样的路途中,还要隨时隨地,同人心人慾爭斗,所以一朝一代而已,是不可能做到的。”
    “只是你若想做一国之主,那还请记得归还上帝赐予的九节杖,不要让人间的权势束缚了它,让它变成皇帝的玉璽冕服等等物件。”
    在燕国建立起来时,
    孙恩便脱下了黄袍,將自己的九节杖扔到了供奉给上帝的火堆中,令其收回,以示燕公和大贤良师的区別。
    有些东西,
    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耶哥儿听完他的话,然后便笑著说,“这样听起来,传道比建国还要艰难许多啊!”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去做更艰难的事情吧,让別人去做些简单快活的事。”
    “而且我都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又何况去做君父,统治眾多臣民呢?”
    於是,
    当广业的诸夏种子破万,已然成为这片蛮荒之地的庞大势力时,耶哥儿突然召集了刘如意这等並非太平道的道士,却又拥有著广业原始股的老伙伴们。
    他说:
    “我得到了上帝的启示,以后要在这里推行类似周初分封的制度。”
    被大贤良师叫来的人对此很是惊讶。
    他们在好几年前,便按照诸夏的传统,想要鼓动大贤良师以广业为根基,统合周边归化的部族,建立一个属於诸夏国家。
    除了其人追求富贵的私心外,
    想要促进文明的传播,一个强而有力的国家为其支撑,也是很有必要的。
    罗马人也在这里传播著属於罗马的文明,他们的效率比起诸夏来说,要迅速不少。
    可明明在耕耘、数算、匠造等等当年,是诸夏更加先进嘛!
    凭什么一群连衣服都穿不整齐,成天就知道披著床单当袍子的罗马人,能比诸夏君子教化更多蛮夷?
    答案显而易见——
    “广业”只是一座属於诸夏城市,
    而“罗马”则是拥有万千土地和臣民的国家。
    蛮夷再怎么不通人性,在挑选生活环境这方面,还是会动一动脑子的。
    所以,
    他们必须建立正式的国家,制定適应的制度,训练强大的军队!
    但耶哥儿並不愿意戴上属於君主的冠冕,更喜欢那顶在向那些生活在丛林中的日耳蛮人传道时,被一头白鹿赠送的草头冠。
    这让刘如意等已经年迈的追隨者感到十分焦虑。
    等听了耶哥儿的通告,他们顿时打开思路,內耗一下子就停止了——
    也对!
    他们可以凭藉自己的努力进步嘛!
    “但分封需要天子的詔令,还需要足够的支持……”
    周天子给诸侯们画饼时,也是会给点人手武器,让其能够在蛮夷面前,建立起优势的,不至於让初到地方开拓的诸侯,迎来个落地成盒的下场。
    且不提远在泰西,该如何获得诸夏天子的册命,
    就说广业人口才一万有余,若其从中掏出五千作为分封的资產,再分给每个受封者一千的初始“国人”,也只能折腾出五个所谓的诸侯。
    究其规模,
    还比不上隔壁的乌比尔部族呢!
    耶哥儿对此则回道:“上帝既然有启示传下,自然会有办法解决这两个问题!”
    “你们且安心的去做!”
    刘如意等人只能將信將疑的走了。
    耶哥儿目送他们离开,转身就抓著九节杖,沟通起了鬼神。
    何博收到消息后,便让瑞纳河的白鹿去送达来自中原天子的,册名泰西诸侯的詔书。
    白鹿先是来到耶哥儿的梦里,將这消息告诉他,並且询问耶哥儿:
    “本体送来了周天子写的册命、秦始皇写的册命还有汉太祖写的册命。”
    “你需要哪种格式的?”
    耶哥儿挑来选去,然后问道,“可以是现任天子的吗?”
    “这让以后史官记录,也不至於给后人增添疑惑。”
    难道真的记下秦始皇派人开拓泰西,最后泰西这里感动的给他进贡了一头北极熊骑著玩?
    “可现任天子还没有死去。”
    “这个没关係,可以先让某位汉皇帮他提前写一份,等他死了之后再补办!”
    这样,即便后人仍有疑惑,可时间对得上,人物也对得上,总比詔书上出现“秦皇汉武的签名”要令人更容易接受。
    白鹿因此盯著耶哥儿看了一阵,隨后留下一句“什么样的傢伙养什么样的人”,消散在了耶哥儿的梦里。
    等到新的弥撒日到来,
    耶哥儿带著人念完了经,给人发完了鸡蛋,便隨同上帝的子民前往河岸边开闢的农田进行耕作。
    一头高大的白鹿如芙蓉出水,翩然而至,背上则是背负著大汉天子“刘秀”给予泰西诸侯的册命、印璽和礼器。
    旁观者纷纷惊讶的叩首,那些被耶哥儿用各种仪式调教好了的归化之人,更是当场合手闭眼,念诵起泰西版本的太平道经文来。
    当刘如意等人赶来时,只见到白鹿踏著水波,隱散於林间云雾中的背影。
    他们因此信服了耶哥儿的话,觉得上帝实在是个厚道神,连连喊著“皇矣上帝”。
    在此之后,他们便鞭策起自己的子嗣,希望能在闭眼之前,看到子孙建造起属於自家的邦国。
    毕竟耶哥儿已经告诉过他们,
    受封离开时,广业这边只会给予其五百初始人手。
    想要更多力量,就看他们能忽悠……教化多少与之交好的蛮夷,令其愿意追隨而去。
    这让他们即便得了册命,也没有直接离开广业,自行创业。
    只想多招收点人再动身。
    “你要是能把乌比尔部拿到手里,咱家就地立国都行了!”
    “何至於让东边的秦人占了先手?”
    刘如意拍著大腿,对儿子的“无能”不断发出哀嘆。
    后者也很无奈,“按照日耳蛮的规矩,虽然女子可以继承家业,却也有先后首次的排序。”
    “更何况我还有个大舅子呢!”
    但这个理由没能安慰到刘如意。
    小老头仍在倚杖自嘆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