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悠閒

    第534章 悠閒
    “刚刚有人追了过来。”
    当看上去是一群,实际上只有一个的神灵结束了对庞贝这座註定要为火山吞没的小城游玩时,
    那被本体强行从瑞纳河薅出,带来罗马的神鹿,回首看著他们隱去身影的巷口,平静说道。
    由於大量的灾民正聚集在靠近港口的方向,等待著从海上送来的救助,
    他们便没有从那里登陆。
    只是选择了一处空旷的地点刷新。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自然,
    离开的时候,也应当从原地消失。
    “噫!”
    “竟然被人看到了!”
    “要不要灭口?”
    地中海的鸽子手里握著利用维苏威火山的热量,炙烤出来的肉串,发出“清白被玷污”的声音。
    叫完了以后,
    他又吭哧吭哧的开啃,神情跟话语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你没有注意到他们吗?”
    “我閒著没事一直盯著人家干什么?”
    鬼神即便有著俯瞰人间的威能,却也不是个想把事事收入眼底的偷窥狂。
    而且生活的奇妙之处,不正在於那突然蹦出来的惊喜吗?
    “那就隨他去吧!”
    “这里能多活下来些人,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距离火山註定的喷发,只有不到二十年的时间。
    而这样的跨度,並不足以让人间更迭。
    他们在庞贝城中游荡时遇见的人,很有可能会在那一天到来时,仍旧在这里享受自己的生活。
    然后隨著一场震动,一声惊雷,被埋没於地下。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同时代的亲友都已经消失,他们称颂的、引以为豪的国家也逝去多时,才会被人挖掘出来,引发后者的惊呼。
    放在后世,
    这座城市会成为当时之人的惊喜。
    但对於眼下,
    想来不会有人愿意被火山灰浇筑成空心的塑像。
    哪怕隨著太平道在罗马的传播,信眾日益增多,被超度入冥土的死鬼也越来越多。
    可死前的痛苦,还是会残留在內心深处,显露於灵魂之上。
    心智不坚定,又不能得到后人祭祀,或者鬼神恩泽,抚平那苦痛的死鬼,阴寿都会因之折损,那冥冥之中的灵性也会消散的更快。
    即便投胎转世,
    只怕也要从草木做起,重新沐浴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补全灵性再启智慧,之后再去重新做人了。
    “迁移民眾,是统治者要考虑的事。”
    “安抚民心,是罗马的诸多教派要辛苦的事。”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瑞纳河的白鹿拿起一朵雅江的白鷺带来的多彩菌子,放在手边的岩浆中炙熟后,塞到了嘴里。
    何博静静的看著他,等待著后续的反馈。
    让上帝这个本体失望的是,瑞水的河伯没有因为菌子而见到虚妄的小人。
    他自己还因为没盯住面前酒菜,让其他傢伙抓住机会扫了个精光,最后只能拿罗马麵包,去蘸剩下的那点汤水吃。
    於是上帝只能遗憾的宣布这次聚餐结束。
    他把隱没於尘世之外的白鹿放归了山林,
    把翱翔於两海之地的黑鸟放飞到天空,
    把徘徊於高原上的金鹰送入山岭之巔峰……
    最后,
    回到自身源流的中原。
    “嗯?”
    “南北的君主在今年今月,都死下来了?”
    何博在冥土中,翻阅著近来“入户阴间”的死鬼数量,然后发出了小小的呼声。
    老鬼意提醒他,“中间还死了个太后呢!”
    永平七年,
    伴隨著雄心壮志的皇帝,盘算清楚了自己的资產,走在收拾旧山河的路上时,
    北方燕国的第二任燕公,
    中原天子的母亲,
    还有南边越国的开国之主,
    在春初的寒风中,相继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在他们离去之时,
    有放心不下国家,心头忧虑重重的;
    也有自认做到了应有的职责,满心平静的。
    总而言之,
    旧时代的人物又少了许多。
    二十年人间,
    不论上下贵贱,都迎来了一场更迭。
    似曾相识的画面再度於大地之上、日光之下浮现,
    但新的事物也隨之萌发,彰显著岁月的前行。
    “史书又要多写很多事情了!”
    何博回想了下这些居於一国之上的贵人们离去之前,天下是如何的模样,便哈哈笑了起来。
    得到上帝召见,
    跟太平道有著密切关联的燕公,在这笑声中,流露出紧张愧疚的神色。
    他想对作为自己前辈、师长的孙恩说些什么,但苍老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只有一声嘆息。
    他没有把燕国引导向更好的方向,在生命的晚年,甚至陷入了比孙恩还要悲伤的境况中——
    晚年的孙恩是很孤独的。
    播撒下种子的土壤並不肥沃,他所期待的嫩芽在风雨中摇摆。
    但在明面上,
    燕国的土地得到了迅速的开垦,沼泽在他们的耕耘下变为农田,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的蛮夷,也被他们不断驱逐到天地的尽头。
    看上去,一切都是那样的欣欣向荣。
    他们称颂著孙恩这位燕公的领导,並期待著来日南下,攻破汉朝的长城,成为中原的新主人。
    只有孙恩知道,
    时间和財富,最容易动摇人的身心。
    財富最是聚集,治下越是繁华,
    他的斗爭便越是艰巨,
    继承了他事业和梦想的后来者,行动起来也越是艰难。
    他是建立这个国家的领袖,可以用威望去压制很多东西。
    所以即便很多躺在功劳簿上的旧日伙伴,已经对他的严厉十分不满,却也只能忍受沉默。
    可其他人呢?
    所以,
    当见到晚年因为生病,被人架空,只能瞪著眼睛看著各路势力举著燕公的旗號,做各种为自己谋利的事,末了还要把黑锅扔到他身上,最终於无可奈何的寂寞伤感中离世的弟子时,
    孙恩並没有因为在其治下,燕国肉食者数量的增长而生气。
    他只是拍了拍弟子的肩膀,对他说道:
    “你能够保持初心,已经很让我高兴了。”
    “稚嫩的禾苗再怎么生长缓慢,也会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呵护,成长壮大,为未来留下期待。”
    “你做到了自己的职责……现在,跟我出去走走吧。”
    就这样,
    孙恩带著他得意的弟子离开了上帝的面前,將生前创建的,那因美好的愿景而迅速昌盛,又因脆弱的人心而迅速崩坏的基业,放置在了身后。
    燕国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这是人应该考虑的事。
    天也不知道。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当旧日的英雄逝去,后来者又无能怠惰时,
    被光武帝精心挑选、培养的大汉天子,不会放过这个宣扬国威的机会。
    已经拉拢了乌桓,册封了鲜卑的大汉,会在之后,与燕国爆发更加激烈的斗爭,用刀剑来斩断多年的纠葛。
    但目前为止,
    双方都还处於隱而不发的状態。
    孝顺的皇帝正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伤中,难得疏缓了政务。
    而且黄河的洪泛还没有得到整治,燕国內部还处於乱而不衰的状態……
    他不会盲目的追求功业,从而犯下损害国家力量的错误。
    “越国的嬴灃呢?”
    为汉燕两国的事畅饮了一杯美酒,何博隨后想起位於大汉身下,却凭藉著山川阻隔,不必直面中央之国锋芒的嬴越。
    在嬴灃去世之时,
    他所建立的国家,已经成为了中南诸多邦国中,最为广阔、强盛的。
    而伴隨著越国的扩张和兴盛,
    诸夏的教化也刺破中南密布的瘴气,伐倒密集的雨林,传播到了那些批发纹身的土人之中。
    这是嬴灃的功绩,足以让他在冥土中享受到美好的死鬼生活。
    何博不介意跟他喝上一杯,用中南的各种菌子凉拌一下,当做交流时的下酒小菜。
    结果老鬼喜又说,“他走出阴司之后,就被嬴秦的先人抓走了。”
    作为嬴秦目前最有出息的后代,
    哪怕他没有再听闻秦国的正统灭亡时,將国號改为“秦”,甚至在中南的统治,还有些楚国的味道。
    但他的祖先们仍旧喜欢这个小子。
    毕竟在砍祖宗坟头树的秦静帝,还有水太凉忘收衣的秦恭帝的对比下,
    学楚国到处分封卿士算什么?
    反正我嬴秦与楚国联姻数代,始皇之后,更是人人都携带著楚国公主的血脉。
    而且中南的气候情况,同周初时的楚国十分相似。
    因地制宜,效仿先贤,也无可厚非。
    顶多把看到又一个“楚国”出现,却仍旧没用“熊”这个姓氏的楚怀王再次气哭罢了。
    “想来怀王又要去跟屈原抱怨秦人的狡诈无耻了!”
    何博跟著想起生前身后,都逃不脱秦人折磨的楚怀王,又是笑著喝了一杯酒。
    可惜,
    若非灭秦的项羽不小心把义帝易溶於水了,
    怀王每次被欺负,想要寻求的宽大怀抱,一定会是霸王的吧。
    三閭大夫那瘦巴巴的身板,可没办法给怀王充当太久的依靠。
    “既然他没空,那我就去找他的隨葬品玩吧!”
    放下酒杯,摸了摸自己灌满了水的肚子,何博决定將目標从嬴灃身上转开。
    他溜溜噠噠的跑到嬴灃凭藉著生前功绩、死后祭祀,刚刚在蒿里置办好,还没来得及入住的屋院前,攀著墙壁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了两眼,隨后蹲在长了一丛纠缠扭曲,满满阴间风格杂草的角落里。
    “嘬嘬嘬!”
    他拿起一根狗尾巴草,將之伸到角落的小洞里,嘴里发出了神秘的召唤。
    隨后不久,
    未曾迎来主人的空荡院落,对上帝的召唤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一只只毛髮油亮,体態肥美的猪咪,通过那个神秘的洞口,排著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
    为首的大橘一点也不见外,
    一出洞就对著何博手上的狗尾巴草一顿扒拉,然后盯著一副高傲不屑的神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给你们带了地中海特產的小鱼乾!”
    “谁在我怀里待的最久,我就给它最大的那条吃!”
    何博收了狗尾草,然后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串长长的鱼乾。
    海腥味从其中透出来,引诱得原本想要分散玩耍的猪咪,纷纷聚拢到何博的身边。
    它们接受鬼神的指挥,排著队,一只只的跳到何博怀里。
    “不行,你的毛不够软,只能吃个中等的鱼乾。”
    “嗷……你这个份量太扎实了,等会去医仲那里报导,他是养猪的。”
    “不错,肉软毛也软,脸盘子也够大……你过关!”
    享受著猫咪们的轮流討好,
    天底下最大的鱼乾商人在毛茸茸的包围圈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这还不够。
    因为猫王大橘还没有在小鱼乾的诱惑下,向何博袒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老规矩?”
    何博在揉捏够了它的后代们后,来到大橘面前,发出常客的声音。
    被嬴灃从小养到老,在其建国登基后,还被安排迁坟到中南,成为嬴越国王陵第一位住户的大橘,在死后的时光中已经通晓了部分人性,拥有了远超其他猪咪的智慧。
    所以它不会轻易被一根鱼乾带上卖身的路。
    “啊?”
    “这次竟然要五根?”
    看著面前张开的猫爪子,何博眉头微微一皱。
    “竟然涨价了?”
    “咱们都这么熟了,不应该打点折吗?”
    大橘喵喵咪咪解释起来。
    话自然不是人话,
    但何博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什么?”
    “因为你的僕人今年死下来了,你作为有家室的猫,不能再便宜外面的人?”
    大橘严肃的点点头。
    何博有些伤心。
    他没想到,嬴灃的死去,竟然会如此伤害自己和大橘的情谊。
    但他又能如何呢?
    他只是个连大橘的房子也不能进,只能等著它们出来玩时摸两把的外人罢了。
    ……
    “吃饭了。”
    告別了祖先的嬴灃回到自己的住所。
    当他为自己生前养育,死后安葬入陵墓,因此跟著蒿里户籍、住所一块安排过来下来的猫咪们准备好食物后,
    他发现以大橘为首的那群猪咪並没有急切的冲向食盆,只懒洋洋的趴在原地舔毛,一副饜足懒散的样子。
    “嗯?”
    已经熟悉阴间风气,並和大橘阴阳相隔数十年的嬴灃顿时联想到了什么。
    “你背著我在外面有人了?”
    他来到大橘面前,用手摸了摸后者的大脸。
    ……
    “嗷呜呜!”
    “呜汪!”
    卫青的宅邸中,大黄嗷叫不断,对著何博发出饱含伤感的声音。
    何博理不直气也壮的对著大黄说,“没有没有!”
    “我没有偷偷跟那群猫见面!”
    “身上有鱼的气味,是因为才从西海那边回来!”
    海里有鱼,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怎么可能是为大黄的老对头专门准备的呢?
    可惜,
    前科满满的大黄才不信他。
    它的眼角带著泪水,在何博面前蹦蹦跳跳的抗议了许久,然后转身跑远。
    “真的没有去找它们吗?”
    心疼大黄的卫青小声的询问何博。
    “怎么可能!”
    “我在外面,又不止那一群猫!”
    即便不去找嬴灃养的那些玩,他也会去找其他的猪咪们玩。
    真不知道大黄反应为什么会那样激烈。
    但最后,
    何博还是生出了些许的良心,对卫青说:
    “下次还是去找狗儿们玩吧!”
    “免得大黄闻到猫味儿又生气。”
    “我觉得这样做,大黄会更加伤心。”
    卫青小声的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