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凶险危急

    第1091章 凶险危急
    江湖不知庙堂,庙堂不可问。
    赵歙和魏节都不知道,为何官家会对辽国朝堂耶律皇族下如此狠手,不仅要杀了他们本人,就连子嗣也不放过。
    赵歙和魏节也不会问为什么,他们不需要明白前因后果,这不是他们该问的。
    他们只知道不折不扣地完成官家的旨意,至於他们做的这件事究竟会给天下局势带来什么影响,会给两国造成怎样的后果,会给后世留下怎样的意义————
    不知道,不在乎,不理会。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句话终究是文人心中的一种理想,真正的江湖,没有那么多的有识之士去忧心天下和君王。
    他们有的只为活著,也有人愿意为了“忠义”而赴死。
    赵歙和魏节算不算江湖人?
    或许曾经也算。
    但是今日,他们是愿意为官家赴死的忠臣。
    天色渐暗,黄昏很快过去。
    赵歙带著十名手下,不慌不忙地以巡弋的姿態,列队走过上京的街巷,靠近了耶律諶的府邸。
    行动,快开始了。
    赵歙的脸上丝毫不见紧张之色,反而比平常更多了几分从容淡定,甚至还透著一股淡淡的厌烦敷衍的班味儿,眼神隨意瞥过的任何人和物,都带著几分不耐烦。
    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赵歙突然看到西边渐渐沉下的夕阳,金黄色的落日沉没在城池的尽头,大地瞬间笼罩在一片刺眼的金色光晕中,所有的黑暗与邪恶,仿佛都有了一剎那的圣洁。
    “真美————”赵歙低语喃喃。
    她读的书不多,不知如何用华丽的辞藻或诗句形容这悽美的夕阳。
    这辈子她都在疲於奔命,赵顥也不需要她们掌握太多乱七八糟的知识,他只需要趁手的刀。
    若是官家看到眼前的金黄色夕阳,想必脱口就能吟诵出一首绝世经典的诗句吧。
    赵歙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念头,很奇怪,在即將拼命赴死的关头,她居然会突然冒出如此不相干的想法。
    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糕点,赵歙塞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靠近耶律諶的府邸。
    距离府邸大门还有一百步,门口戒备森严的皮室军將士便已伸手,示意赵款他们停步,很快便有一名武官迎了上来。
    “腰牌。”武官神情冷峻,言简意賅地用契丹话说道。
    赵歙掏出腰牌递上,神色颇不耐烦,嘴里咀嚼著糕点,一边用契丹话道:“我奉命增防耶律都承旨府邸,布防之地在后院西厢房屋顶————”
    说完赵歙又狠狠咒骂了一句:“整整一晚没法睡,还要被蚊虫咬,这些该死的狗官!
    “”
    检查腰牌的武官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將腰牌递还给她,让开了身子,还笑道:“没错,都是该死的狗官。”
    赵歙冷哼一声,带著无比厌烦的班味儿,將腰牌塞进怀里,懒洋洋地一招手,身后的十名手下跟著她走进了府邸。
    刺杀计划开始,竟然出奇地顺利,顺利到赵歙都有些意外,她原本还准备了剧本,一旦身份被人怀疑,她会用准备好的预案闹出动静,矇混过关,没想到萧奉先给她的腰牌如此管用,居然轻易就过了。
    带著十名手下,赵款大摇大摆地走进耶律諶的府邸內,她的自光依旧厌烦,带著几许轻佻,看到府邸內的丫鬟甚至还会朝她们挑眉眨眼。
    路上又遇到了几队巡弋的皮室军,赵歙依然有惊无险地过关。
    一直走到后院,戒备终於愈发森严,后院的各个房门,屋顶,迴廊,院子四处,都布满了皮室军的身影。
    为了防备刺杀,耶律皇族委实已武装到了牙齿,如此严密的天罗地网之下,若是按照平常的法子,无论多少人闯进这里,都是有来无回,连耶律諶的边几都沾不上,就会被瞬间射杀成马蜂窝。
    赵歙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心中却有些吃惊。
    最近这几日,接连七位耶律皇族的重臣被刺,他们的子嗣也都死了,恐怕连赵歙都不清楚,自己带著这群手下究竟在上京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以说,最近整个辽国朝堂的君臣,都被她和手下的刺杀行动深深地震撼住了,耶律延禧为了她,不知在宫里摔碎了多少瓷器,打砸了多少家具摆设。
    惊怒交加却无可奈何,这是辽国君臣最近心情的真实写照。
    復国计划?
    现在耶律延禧根本想都不想了,所有参与计划的人几乎全死了,耶律延禧这时若还没察觉出了什么事,未免就太弱智了。
    很显然,宋国皇帝已经完全知晓了他的计划,並且有计划有极强针对性地除掉参与计划的人,不仅宋国汴京拿问了数百名辽国细作,就连辽国上京也接连刺死了七位耶律皇族。
    这就说明,耶律延禧的復国计划已完全破產,现在他要面临的,是宋国皇帝震怒之下的疯狂报復,而赵歙和手下这批人,正在忠实地执行著宋国皇帝的意志,对耶律皇族的人展开了彻底的报復。
    赵歙神色淡定地走进耶律諶的府邸后院,不出意外,果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仍然是一名皮室军將领,看他披戴的鎧甲和年龄,这名將领的级別似乎不低,看样子至少是副都统级別的。
    赵歙被拦下后,神色如常地递上腰牌。
    这名將领接过腰牌,先是狐疑地在赵歙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然后低头仔细查验腰牌。
    腰牌没问题,萧奉先亲自办的,它不是假货,每一块腰牌上的姓名身份官职甚至是编號,都在皮室军造册在案。
    將领查验过腰牌后,仍然狐疑地打量赵款,然后张嘴说了一句契丹话。
    赵歙不慌不忙以契丹话回应,照例说得非常流利。
    但將领的疑心病比较重,显然还不打算轻易放她和手下过去,而是突然问道:“你们奉命在西厢房屋顶布防,为何本將从未收到上面的调兵命令?”
    赵歙懒洋洋地道:“末將不知,上有差命,末將只管奉令,別的不管,將军若不信,不如派人去问问上面?”
    將领仍堵在赵歙面前,问道:“你是何人部將?隶属皮室军何卫何营?”
    赵歙露出不耐烦的样子,道:“我不归你管,问那么多作甚?以为这是什么肥差呢?”
    “將军若是怀疑,末將就此退出这府邸,正好我还不想餵一整晚的蚊子呢。”
    说完赵歙转身朝手下挥手,豪迈一笑:“走,兄弟们,咱们退出去,找个地方痛快喝一晚,明早回去交令便是,反正这里戒备森严,刺客长了翅膀都飞不进来,少了咱们几个也无所谓。”
    正要迈步离去,將领终究还是叫住了她。
    神情透著几分无奈,將领挥了挥手,让赵歙他们进了后院。
    赵款的脸色反而透著几分厌烦,就像明明下班了,却被老板一个电话叫回公司加班的牛马,一脸不情愿地带著手下走进了后院。
    后院到处都是人,全是皮室军的人马。
    赵歙这一行十人走进院子,根本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布防的皮室军將士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走到西厢房外,赵款的右手垂下,悄无声息地朝身后的手下们打了个手势。
    手下们沉默地散开,然后从怀里掏出炸药包,悄悄埋设在后院各个隱秘却要命的角落。
    而赵歙却独自在院子的各个厢房外巡弋游走,判断耶律諶住在哪间屋子。
    直到她听见后院一间偏僻的屋子里突然传出歌声,歌声粗獷,是用契丹话唱的,从声音里都能听出些许的醉意。
    赵歙眼中杀意一闪,她已確定了目標所在。
    能在后院如此肆无忌惮地唱歌的人,必然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耶律諶。
    赵歙缓步上前,脚刚踏上台阶,站在这间屋子门外数步外,伸手入怀握紧了短管燧发枪的枪柄,正要踹门而入,却听得身侧一道冰冷的声音道:“你果然有问题!”
    赵歙悚然一惊,急步后退,却见刚才那名盘查她的將领正站在她的右侧,一脸冷意阴沉地盯著她。
    將领上前一步,冷冷道:“你到底是何人?刚才我已派人问过,上面根本没有增防的命令,而你,莫名其妙带著一队人进来,进了后院还鬼鬼祟祟散开了部下————”
    说著將领的声音陡然增大,厉声喝道:“快说!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厉喝,等於是公开示警,赵歙很快便听到周围有无数脚步声朝她靠近。
    赵歙心头闪过一抹绝望,来不及细想,飞快拔出了怀里的短管燧发枪,朝著將领的额头正中扣动了扳机。
    一声巨响,將领额头中枪,他圆睁著两眼轰然倒地,而周围闻声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歙咬了咬牙,索性一脚踹开了房门,见屋子正中的桌边独自坐著一人,正惊恐地看著她。
    赵歙单脚一顿,欺身而上,屋子里的中年男子来不及呼救,雪白的刀光闪过,他的脖子上已然多了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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