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

    樊志华从尸体上一一看过:“这些人正是黑山寨的山贼,但这个人却不是。”所指之处却是个富態的胖子:“好教大人知道,这人叫傅通,乃是傅晋閒的父亲,他是被邓文翰杀死的。”
    將邓文翰如何勒索傅通,如何杀人灭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潘从右与穀雨相视无语,过了良久潘从右才道:“傅通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只能说他所託非人,与虎谋皮,落到如此下场,也是他命中有此一劫,通知傅晋閒认尸吧。”
    傅晋閒一直被潘从右藏在县衙之中,避免被有心人看到,此刻忽然传唤他,还以为潘从右又要审他,百般不愿意,等见到父亲的尸首时不禁嚇得魂飞魄散,抱著父亲冰冷的胸膛左右晃动,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胖腮流下:“爹,爹,你醒醒啊,咱不要功名了,你活过来好不好?”
    穀雨看得心中难受,將脸別过一旁,樊志华道:“两位,该做的我也都做了,是不是能放我离开了?”
    潘从右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杀了小?”
    樊志华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口呼饶命,潘从右冷哼道:“小与你自小为伴,你不仅不爱惜她,更將其视为玩物非打即骂,樊志华啊樊志华,你也算个男人!”
    樊志华辩无可辩,叩头不止,但心中却是不怎么怕的,潘从右怒火中烧,缓了半天才道:“你杀小,虽是出自邓文翰授意,但你杀的毕竟是一条无辜性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若不罚你,我对小愧疚难消。”
    樊志华听到此处,心里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谢大人。”
    “不要谢我,这只会令我觉得更加对不起小,”潘从右的话冷冰冰的:“我只希望你经此一事,能老老实实做个好人,诚恳处事,善待他人。”
    樊志华叩头道:“小的知道了。”
    潘从右看看天色:“家眷被解救,再没什么好怕的了,邓文翰此人十分危险,我怕拖久了会出事。”
    穀雨也有同感,邓文翰不止是官,更是山匪,穷途末路时反抗的烈度远超想像。两人商议一番,决定不再按原计划执行,先將邓文翰拿下再说。
    决议已定穀雨不再耽搁,邀樊志华一道出发,樊志华此刻不敢拒绝,不情愿地应下了,两人匆匆走出县衙。
    自县衙的长街上一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见穀雨两人从东门走出,带著兵刃,那人张开双臂將两人截住,口中啊啊有声,正是那棺材铺的哑巴徒弟。
    “哑巴?”樊志华皱起眉头。
    穀雨见他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跑得汗流浹背,脸上则是焦灼的神色,不禁疑虑心起:“你有话对我说?”
    哑巴徒弟疯狂点头,忽地扯住穀雨的衣裳一角,穀雨蹙眉道:“衣裳?”
    哑巴徒弟摇头,扯住穀雨的衣角不放,啊啊个不停。
    樊志华不耐烦了:“走吧,这廝来路不明,且不去理他。”
    穀雨没有理会他,仍然在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
    是地点:“裁缝铺?”“成衣铺子?”
    是材质:“麻?”
    哑巴徒弟摇头,指指云彩,拉了拉衣角。
    是顏色!
    “白!”
    哑巴徒弟疯狂点头,穀雨皱起眉头:“白?白又怎么了?”
    哑巴徒弟鬆手,忽然亮了个架势,在穀雨面前比划了起来,但见他神情凝重,手脚笨拙,將小白在棺材铺里与老头儿打斗的场面学了个囫圇。
    樊志华噗嗤笑了:“这人失心疯了不成?”
    哑巴徒弟打到最后,右脚一摆,脑袋一歪,嘴唇轻抿,带著一种矜持的得意。他学小白拳脚,连他表情也一併学了过来。
    穀雨越看越眼熟,忽地一拍大腿:“你见过小白,是不是?!”
    哑巴徒弟点头如啄米,穀雨喜形於色,牵起他便走:“快,带我去找他。”
    樊志华无奈地跟上去:“他不是和邓文翰去安置被杀的捕快了吗,这哑巴又是怎么回事?”
    穀雨摇了摇头:“我也猜不出来,不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邓文翰跑了?”樊志华惊道。
    穀雨心里咯噔一声,樊志华的猜测击中了他的心事,他没有说话,转而加快了脚步。
    同乐客栈空无一人,店掌柜和住店的几名客人已被巡检司下了狱,葛永锋曾在店中入住,那店掌柜自然脱不了干係,那几名客人纯属无妄之灾,也被巡检司一併拿下,寄希望於对方能够提供蛛丝马跡。
    客栈里静悄悄的,邓文翰悄悄走上楼梯,走入了房间。
    他將背后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揉了揉肩膀,眼光扫视著架子床,那架子床四角立柱,上承床顶,顶盖四周装楣板,床面两侧和后备装有围栏。
    葛永锋等人贪图享乐,每每来县城,吃穿用度往往都是捡最好的,住的自然也是客栈中最好的上房。
    邓文翰慢慢走到床前,一脚踩在床褥上,一手拨开帷幔,在架子床的楣板上摸索著,片刻后露出惊喜的表情,將一个包袱取了下来,摊开在桌子上,却是从傅通手中讹诈的银票,他將厚厚一沓银票举到鼻端深深吸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是老子的终归是老子的,巡检司的人搜不出来,合该老天爷成全老子。”
    又將另一个包袱打开,房中登时一亮,那包袱中金银细软璀璨夺目,正是邓文翰为官上任以来搜刮的民脂民膏。
    邓文翰注视良久,忽地嘆道:“可惜,可惜...”打起精神將两个包袱合作一处。
    身后忽地传来窸窣之声,邓文翰大惊,从怀中掏出匕首:“谁?!”
    “大哥,是我。”房门推开,葛永锋捂著小腹走了进来。
    “永锋!”邓文翰大吃一惊,快步走上前搀住葛永锋,將他扶到床边坐了:“你受伤了?”
    葛永锋摊开手,露出鲜血淋漓的小腹,苦笑道:“巡检司下手太他妈黑了。”
    邓文翰皱眉道:“此事並非出自我的授意,崔巡检原本是想缉拿潘从右一伙,哪知误打误撞却与弟兄们撞在一起,我这身份留著有用,想要救你们,只能隱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