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十七章 发誓

    黄自立心事重重地从方广野的值房出来,老张迎上来:“大人,方大人怎么说?”
    黄自立摇了摇头:“方大人答应再拨给咱们二十人,但眼前还是一片黑,穀雨和那伙贼寇怎么混在一处了?想不通啊,难道他真投了敌?”
    “现下怎么办?”老张为难地道,事情复杂得超出了他的能力,唯一能寄予希望的便是眼前这位黄大人。此人缺点不少,但素有智计,否则也不会从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入得方广野的法眼。
    黄自立嘆了口气:“王家一团乱,诗涵和她母亲毕竟是妇道人家,哪里再有力气办丧事,你们继续追查穀雨的线索,我先去趟王家。”
    老张呆住了,他没想到大敌当前,黄自立在意的却是这件事,心中禁不住的失望,忍住捕快左右看了看:“大人,说句您不爱听的,王承简既然身死,王家中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您又何必再去热脸贴人家那个...”
    黄自立截口道:“我中意诗涵,与她家是贫是富有什么关係?”
    老张噎了一记,不敢再说了,两人走出北镇抚司,黄自立道:“王大人身为天官,他身亡的消息传出去后少不得前来弔唁的人,俗话说倒驴不倒架,不能因为礼数不周,教人看轻了,我去请几个懂仪程的先生,你领著弟兄们加紧排查,若是有了进展,自去王府寻我...咦?”
    老张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长街尽头一个瘦削的身影一闪而过,两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追了上去。
    那身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走下长街,拐入了巷子,黄自立两人加紧步伐,转眼间追到那人身后。
    那人回过头来,两手护在胸前,戒备地看著两人:“你们不能抓我。”
    正是彭宇。
    黄自立冷笑道:“你那混帐师傅潜入大內,惊扰皇家,一个脑袋怕是不够砍的,你也跑不了。”
    彭宇小脸紧绷,敌视著他:“我知道赵一航的下落,你还抓我吗?”
    “什么?!”黄自立脸色剧变,他狐疑地打量著彭宇:“小子,你当我好骗吗?”
    彭宇冷冷地道:“百合已经逃了,但是小草落在了我手里。”
    黄自立两手一拍:“果然被你掳走了,挟持人犯罪加一等!”
    彭宇两颊涨红,气咻咻地看著黄自立:“那你就永远別想知道赵一航的下落。”
    老张见两人针尖对麦芒,连忙打圆场:“黄大人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若是能带他找到赵一航,穀雨或许便能减轻罪责,你对破案大有助益,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財呢。”
    “鬼才信你的话,”彭宇丝毫不肯放鬆:“我只要求顺天府衙这些人平平安安的,你能答应吗?”
    黄自立太能答应了,他在周青柏面前隱瞒大半真相,不就是想独占其功吗?眼下事故频发,线头一个又一个,但只有他掌握得最为全面,不禁感慨:老天爷睁眼,这份泼天的富贵自己不接,还有哪个能接?
    他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彭宇却已等不及了,气鼓鼓地转身就走:“就知道你这廝靠不住。”
    “慢来慢来,”黄自立伸手拦住了他:“我答应你。”
    彭宇指著黄自立向老张道:“你可听见了?”
    老张咧咧嘴:“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黄大人绝非出尔反尔之人,说话算话,吐唾沫是个钉儿。”
    “天地为证,他若是说话不算话怎么办?”彭宇不依不饶,他根本不信黄自立,这些话都是向老张说的。
    老张看了一眼黄自立,彭宇转身要走,老张骑虎难下,彭宇哼了一声:“我代他起个誓,要是骗我,那就死全家!”
    这毒誓发得黄自立一张脸登时黑如锅底,老张訕訕地不敢应声,只把目光看向黄自立。
    黄自立憋得脸色通红,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老张鬆了口气:“黄大人应下了,有我见证,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彭宇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我將小草藏了起来,你们隨我走吧,这女子是赵一航的闺女,只要將她掌握在手里,不怕赵一航不来救。”
    黄自立听得一哆嗦:“她...她是赵一航的女儿?”
    彭宇得意地欣赏著他的震惊,刻意轻描淡写地道:“那又如何,百合还是他媳妇儿呢。”
    黄自立如遭雷击,木雕泥塑似地站立半晌:“他...他將媳妇和闺女安置在青楼之中,天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彭宇转身向巷子外走去,小脸变得深沉:“所以说他是个畜生,畜生就该下地狱。”领著两人来到白纸坊板床胡同,掏出钥匙径直走进了关老头家中,推开房门便见小草被五大绑绑在床尾,嘴巴也被破布封上了。
    黄自立走上前,在她后脑勺解开绳结,將嘴中破布取下:“你认得我吗?”
    “呸呸!”小草忙不迭吐出几口唾沫:“你是锦衣卫。”
    黄自立观察著她的表情:“你知道赵一航藏在哪里吗?”
    小草恶狠狠地看向彭宇:“原来你將我卖了。”
    彭宇愧疚地移开目光:“夏姜姐姐待我如亲如故,又是穀雨心爱之人,只好委屈你了。”
    小草冷笑道:“装得凛然大义,不过是个胆小鬼、窝囊废。你这副嘴脸我在怡香苑里见得多了。”
    彭宇被她一阵抢白,脸色变得通红,张了张嘴旋即又闭上,背转了身子。
    小草望著他的背影,眼眶里慢慢蓄满泪水,只是咬著牙不让它掉下来,黄自立瞧得不耐烦,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小草吃痛,哎哟一声,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与黄自立双目对视。
    黄自立冷声道:“你们漏了行藏,就没什么好抱怨的,识相的將赵一航的藏身地告诉我,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小草气道:“早先便说过了,我不知道!”
    黄自立摇了摇头:“我不信。无论是谁在怡香苑策划的这一切,你、百合、姚宏每个人都有被锦衣卫识破的可能,这种情况下只能抱最坏的打算,能逃得一个是一个,赵一航再是愚蠢,也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
    小草的眼神开始闪烁,彭宇闷闷地道:“你这女子嘴里没有实话,三番五次骗我,真当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赵一航手段高明,在察觉到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官府视线之后便命姚宏通传消息,姚宏逐店通知,为了抢在我们之前,势必不会亲自送走他们,想来是他將潜逃路线告诉细作,隨后便赶往下一家,怎么到了怡香苑便隱瞒了呢?”
    “你!”小草又气又惊。
    彭宇面无表情地道:“这些道理我都能看得出,你却一本正经地撒谎,当真不是好人。”他转过身,定定地看著小草:“我不问你,是不忍伤害你。但无论是穀雨还是夏姐姐,於我都是亲人一般,还望你收起侥倖,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