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十六章 睡会儿吧

    周青柏一怔:“黄大人,你不是追查赵一航吗,怎么,有眉目了?”
    黄自立微微喘著粗气,额头豆大的汗珠子,他抹了把汗看向对面的董心五:“这是?”
    周青柏略一沉吟:“昨夜有强贼深入皇宫,这件事黄大人怕是不知道吧?”
    “啊?”黄自立张大了嘴巴,显然被这消息嚇得不轻,他全部注意力放在赵一航一伙,还不曾听过。
    周青柏道:“幕后主使是咱们北司昔日同僚田豆豆。”
    “啊?”黄自立的嘴巴里已能看到小舌头了。
    周青柏又道:“顺天府衙差穀雨也参与其中。”
    “唔...”黄自立心里咯噔一声。
    他將王承简尸首匆匆送回王宅,便马不停蹄赶回北司,一则回来求援,二则也是跟进曹德忠的进展,却没想到从周青柏嘴里探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联想到不久前与穀雨的遭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周青柏心事重重,並没有多加留意:“陛下命我捉拿穀雨,此事急不可待,我的人得从赵一航的案子上撤下来,黄大人,接下来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黄自立怔住了,周青柏难为地道:“对不住,皇命所差,实非所愿,黄大人多见谅。”
    黄自立嘆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周青柏一抱拳:“就这样说定了。我要进宫面稟皇上,失陪了。”命人將董心五收押入监,领著曹德忠脚步匆匆地去了。
    黄自立目光复杂地看著两人远去,走出詔狱,在北司里兜兜转转,走进一间独立的院子。
    值守的锦衣卫很客气:“黄大人,方大人在忙,您且稍候。”
    “不著急。”黄自立百爪挠心,但也得拼命忍著。
    房中隱约听见方广野的声音:“那人还有喘息之机,既然决心扳倒他,就不要给他任何翻盘机会。”
    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道:“依小人的意思,將他做了吧。”
    方广野冷哼一声:“他昔日被人托著捧著,如今好容易摔下来,你若是杀了他,岂不是让人怀疑到咱们头上?做事要记得动脑子。”
    那男子道:“是小人愚钝。”
    方广野道:“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那男子答应一声,推门走了出来。黄自立看得分明,却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身著飞鱼服,显得威风凛凛,他避在一旁,向那人笑了笑。
    小伙子抱拳施礼:“见过大人。”旋即走出了院子。
    “是自立来了吗?”门內传来方广野的声音。
    黄自立连忙应道:“正是下官!”正了正衣襟,迈腿进了门。
    厅中,夏姜在门前来回走动,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的方向,赵一航坐在上垂首,双目微微闭合。
    脚步声响,夏姜霍地扭过头。
    小次郎走了进来,向赵一航道:“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黄记绸缎庄的伙计,说是您订的劳什子浙江布到货了。”
    赵一航睁开眼睛,笑了笑:“那是湖丝名品『辑里丝』,什么浙江布,你来京城也有一年了,却没学会半分风雅。”
    小次郎撇了撇嘴:“无论是大明的辑里丝,还是阵羽织,都不如武士身上的一套麻衣。”阵羽织的材质多以绢类丝织品为主,图案丰富,式样精美,乃高级武士所穿服饰。
    赵一航看著眼前的少年笑了笑:“你不试一试,如何知道自己便不喜欢呢?”站起身向厅外走去:“看著夏姑娘,我去去就来。”
    “好啊。”小次郎看向夏姜的眼神变得跃跃欲试。
    赵一航停下脚步:“如果我发现你敢对夏姑娘不轨,你这辈子別想再看到故乡的樱。”
    小次郎一惊,耷拉著脑袋应了。
    夏姜目送赵一航离开,耳边忽然响起小次郎粗獷的呼吸声,惊得她一把將其推开,小次郎嘻嘻一笑:“我又没拿你怎么样,你可不兴污衊我。”
    夏姜两手攥拳,恶狠狠地看著他。
    脚步声响起,两人齐齐扭头。
    穀雨出现在夏姜的视野中,夏姜如蒙大赦,三步並作两步走出厅,伸臂抱住了他:“幸好你没事。”
    穀雨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好了。”
    他牵起夏姜的手,淡淡地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野间面无表情地道:“急什么,等赵先生回来再说。”
    穀雨点点头:“我累了,需要休息。”
    野间將两人带到昨晚那间房,穀雨一路精神不佳,夏姜心中担忧,但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將房门关了,回头再看,穀雨已经躺在了床上,衣裳和鞋子都没有脱,他脸衝著墙,只向夏姜留了个后背。
    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传了出来。
    夏姜放轻了脚步,穀雨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夏姜坐在床沿,將他轻轻抱住,穀雨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夏姜的心好似碎了,当她看到穀雨平安回来,便已经能猜到结果,只是看到此时穀雨痛苦彷徨的样子,眼泪依旧顺著腮边流了下来:“你是被迫的,要怪就怪我吧。”
    “野间,赵先生呢?”院子外响起罗庆的声音。
    野间道:“出去了,你可探听到了消息?”
    罗庆哈哈大笑:“王承简身受重伤,已然不治身亡了。这廝是关白的头號敌人,却被自己人砍死在闹市,这叫什么,天命所归!哈哈!哈哈!”
    穀雨身子忽地打起摆子。
    “穀雨!穀雨!”夏姜慌忙將他扳正了身子,再看穀雨脸上已呈青紫色,额头青筋暴起,两眼翻白,喉间嗬嗬做声,仿佛被人攥紧了脖子,马上便要窒息一般。
    夏姜嚇得手脚冰凉,一骨碌骑到他身上,两膝压住他的两手。
    穀雨应激性挣扎,夏姜哪是他的对手,眼看就要弹压不住,她伸手摸到穀雨的太阳穴,屈起中指,指节在其太阳穴上轻轻击打,穀雨本能地反抗,但在他模糊的意识中,眼前的人不可伤害,就这么迟疑片刻,眼前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夏姜抹了把头上的汗,侧身躺下將穀雨拉到自己怀中,拍打著他的后背:“睡会儿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穀雨没有反馈,眼泪却自腮边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