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爆竹

    小草原本指望穀雨能大显神威,哪知道此人见到援军赶到,竟然弃自己於不顾转头就跑,只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破口大骂道:“窝囊废!胆小鬼!见死不救,我错看了你!”
    此时山坡上的援军赶到,队伍中的小旗官急道:“老四,你倒是派人追啊!”
    那叫老四的小旗官与他同属一个百户所,向小草努了努嘴:“老五,那男的不好对付,让给你了。这个是我的俘虏,可不兴和我抢。”
    那老五气急败坏地道:“就你鬼心眼子多。”
    穀雨没了小草拖累,脚下如生了风,转眼间已跑到坡底,眼看便要消失在林间,老五明白机不可失的道理,长臂一挥:“弟兄们,跟我冲!”
    老四走向包围圈,將军卒拨到一边,看著中央的小草:“小姑娘,我看你也不会什么武艺,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莫要试图抵抗。弟兄们也是奉命行事,和你没有私怨,况且还要指望著你升官发財。你听话,弟兄们便不会为难你,懂吗?”
    小草气咻咻地看著他,老四两手叉腰,神情放鬆,小草败下阵来:“我没劲儿了,你们得背著我。”
    “可以。”老四指著一名中年士兵:“老刘,就你了。”
    一群半大小子不乐意了:“大人,我年轻,让我来吧。”
    老四指著他们的鼻子:“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忍不住了是不是?告诉你们,想都別想!”
    那叫老刘的中年士兵將小草背起,一队人马沿著山腰迂迴向南,小草仍旧不解气,嘟嘟囔囔道:“胆小鬼,王八蛋,別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有你好看...”
    京城,羊蝎子胡同。
    一名男子挑著扁担,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主人家打量著他:“你谁啊?”
    “鲜枣,自家地里摘的。”男子將扁担放下,挑了几颗双手递上,热情地推销著:“个儿大水多,不甜不要钱。”
    “生意怎么做到家里来了?”主人家接过去,尝了尝:“还行,与我少秤一些。”
    男子脸色黝黑,皮肤粗糙,一看便是田里討生活的:“行市不行,只能多使些力气,您好人有好报。”
    主人家付了钱,將门关上。
    男子扛起扁担,走向下一家,胡同里挨家挨户敲门推销,著实费了些功夫,好在收穫不错,筐中的鲜枣十去其二,他走出了胡同,转了几道弯,一棵大柳树出现在眼前。
    那柳树粗壮异常,足够四人合围,彭宇正在树下等著他。
    男子小心地凑上去:“官爷,有两户没有人在,还有一户在我说明来意后,门也没开便將我打发走了。”
    彭宇从身后掏出纸笔:“给我画出来。”
    男子笨拙地抓起笔,在纸上將那三户人家的位置標记了出来。彭宇看了看:“画了好几张,愣是没有长进,以后怎么考状元?”
    男子咧咧嘴:“下辈子一定好好学。官爷,这一片我都问遍了,您就放过我吧。”
    “走吧,別耽误我正事。”彭宇將手中的纸翻来覆去地看,向那男子摆了摆手。
    男子敢怒不敢言,將扁担挑起一溜烟跑了。
    没有应门的共有十二户,家中有人却未开门的共有三家,彭宇做了重点標记,即使知道这些人家中可能藏著夏姜,但是总不能大摇大摆走进去搜查吧,他与那些人照过面,万一被识破,只会落得个有去无回的下场。
    他嘬著牙子,犯了难。
    “啪!”
    一声爆响嚇得他一哆嗦,孩童的嬉闹声远远传来。
    彭宇站起身来循著声音走去,只见五六个幼童既兴奋又恐惧地点燃一支爆竹,在嗤嗤的青烟中几人仓皇逃跑,並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哈哈大笑。
    此时距仲秋节已过去半月,孩子们好玩的天性,將那晚没有放完的爆竹悄悄藏了起来,留著与小伙伴一同分享。
    仲秋节那晚是彭宇过的最开心的一晚,东壁堂早早便掛起门板,在院子里支起好几张大桌,顺天府的师爷、师伯,东壁堂的郎中,朝天寨的小弟兄,关老头、何姐,坐得满满当当。
    团圆节嘛,总得整整齐齐的。
    穀雨没有出现,据说因为在蹲一伙东北来的土匪,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蹩脚的藉口。
    彭宇並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感到遗憾,他很高兴,也很满足,他同时拥有了家人和朋友。
    只是他那时並没有想到团聚是这个世间最脆弱的东西,当你说再见的时候,並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真的到来。
    他吸了吸鼻子,看著那几个笑得能露出后槽牙的孩子,目光中充满了羡慕,他悄悄撤回脚步转头要走,忽地又停了下来,他再次扭回头,原地思索片刻便走了过去。
    “真没出息。”他向几个孩童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几个孩子同时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谁没出息了?”
    彭宇的嘴巴撇到了后脑勺:“说的就是你们这几个小毛孩子。巷子里点个炮仗就乐得不行,这种游戏我们那里只有开襠裤的孩子才会玩。”
    孩子们感到对方的轻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揍他一顿。
    彭宇嘴欠的功夫炉火纯青,一字一句撩拨著孩子们心中的怒火:“我看你们也没开襠裤,莫非是女娃娃不成?”
    “打他!”孩子们將他围起来便要动手。
    “慢来慢来!”彭宇嚇了一跳,退到墙根道:“知道真正的男子汉应该玩些什么吗?”
    “你说!”孩子们急於证明自己。
    “就怕你们不敢玩,”彭宇伸手从一个小胖墩手中拿过炮仗和香头:“看我的,只要你们敢玩,我就敬你是条汉子。”將香头凑近炮仗点燃,扬手丟入了墙那头。
    “啪!”
    清脆的爆破声在院子里炸响。
    片刻后一声尖厉的女子声音响起:“哎哟,是哪个杀千刀的,不想活了吗?”
    彭宇在那小胖墩脑袋瓜上拍了一记:“还不跑吗?”说著撒腿便跑,几个孩子嚇得傻了,下意识地跟著他跑去,几人刚转过巷角,便听到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女子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哪个混帐敢寻趁你姑奶奶的麻烦,给我滚出来!”
    几人躲在巷角不敢现声,等那女子污言秽语叫骂一通回了院子,几人探头出去,隨后缩回脑袋,互相看看,哄的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刺激与成就感油然而生。
    彭宇將香头塞到先前那小胖墩手中:“该你了。”
    那孩子笑容僵在脸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