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毒计

    骨力说著说著,眼中忽地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魏家,本汗怎么就把魏家给忘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乱跳。
    “当年魏家是怎么倒的,如今依样画葫芦,再来一次就是了,甚至还更加容易!”
    他嗓音嘶哑,却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意,“魏家当年好歹还有个『通敌』需要我们偽造,如今霍渊这『勾结朝廷逆臣余孽,私募妖兵,图谋不轨』的现成把柄,可是他亲手递到本汗手上的!”
    骨力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寧州朝堂上,磨刀霍霍对准霍渊的场景了。
    其实骨力觉得不用他添这把火,寧州朝廷对付霍渊的心早已有之,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適的由头。
    “白云山!魏迟!这就是铁证!他霍渊不是被那商朝皇帝封为什么『镇南王』了吗?好啊,本王倒要看看,当他朝廷的重臣,当他龙椅上的那个老病鬼知道,他们刚刚倚为柱石的『镇南王』,不仅私下里窝藏著朝廷钦犯魏家的余孽,更是与那拥有『妖法』屡屡坏我大事的白云山势力纠缠不清……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骨力发出一阵低沉而险恶的笑声。
    “哈哈哈……根本都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拿了我大把金子的『朋友』,他们为了权势,定然很乐意帮我们这个忙,到时候我们就只管在一边看著,那寧州朝廷跟霍渊斗个你死我活!”
    蒙格眉头紧锁,並未如骨力般乐观,他沉吟片刻,方谨慎开口。
    “可汗,此计虽妙,然今时不同往日。”蒙格提醒道,“当年我们能在魏家之事上得手,是因朝廷本就忌惮魏家兵权,內部又有人推波助澜,加之我们偽造的证据链看似完整,方才一举成功。可如今……”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自魏家倾覆,黑鹰军解散,北境防线几近崩溃,我族大军长驱直入,建州沦陷……朝中但凡有脑子的,谁看不出当年之事背后有我族的影子?此时我们再以同样手段构陷霍渊,只怕朝中那些老狐狸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们又在故技重施。他们纵是再蠢,吃了一次大亏,总会多几分警惕。此其一也。”
    骨力皱起了眉头。
    蒙格抬起眼,却是继续说了下去。
    “其二,霍渊非魏家那般耿直忠勇。此子心机深沉,狡诈如狐,更兼如今手握两州大权,声势正隆……”
    “我们即便將『魏迟与霍渊关係匪浅』的消息捅出去,霍渊也必有应对之策。他大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这是我们挑拨离间的毒计,甚至可能藉此清洗朝中对他不满的势力。操作不当,非但难以动摇其根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助长其威势。此举风险,远胜当年。”
    骨力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冷却,但眼中狠戾之色未减分毫。
    他冷哼一声,粗糲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那封来自寧州的密报上。
    “蒙格,你的顾虑,本汗岂会不知?”
    蒙格微微低头,“可汗明鑑,末將只是担心……”
    骨力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是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大商朝廷那帮蠹虫,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你说他们吃过一次亏会长记性?本汗看,他们只记得住眼前的金银和头上的官帽!”
    骨力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著蒙格,“你说霍渊狡诈,本汗承认。可你再狡诈的狐狸,能斗得过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狗吗?你告诉本汗,朝廷对霍渊的忌惮,难道还需要我们去挑明?”
    蒙格沉吟道,“忌惮之心自然有之,但霍渊如今势大,等閒不敢动手……”
    “不敢?”骨力嗤笑一声,“正因为他势大,那龙椅上的老病鬼夜里才更睡不著觉!我们不需要偽造一个完美的局,我们只需要把『魏迟』和『私募兵力』这两块带血的肉丟出去,饿疯了的狗自己就会扑上去撕咬!”
    蒙格眉头依然紧锁,“话虽如此,可霍渊没魏家那边好拿捏,他若反咬一口……”
    骨力大手一挥,姿態狂放,“我们一点都没冤枉他!魏迟是不是在白云山那儿?而白云山的『妖人』是不是跟霍渊有牵扯?这就是铁打的事实!我们要做的,只是『帮』朝中某些大人物,『偶然』发现这个『惊天秘密』而已。”
    “至於他们信不信?”骨力嗤笑一声,“你以为圣德帝和汪之鳞真的在乎真相吗?”
    “不!他们在乎的只是能不能抓住霍渊的把柄!在乎的是能不能藉此钳制甚至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我们递上去的,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刀子!”
    骨力来到蒙格面前,拍了拍这位心腹爱將的肩膀,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蒙格,不必忧心。很快『霍渊与魏家余孽魏迟过从甚密,以及掌控了白云山这股神秘势力』的消息,就会传到寧州的朝廷之上。与此同时寧州朝廷还会知道,我们这次之所以北撤,全是因为白云山的缘故!”
    蒙格心中巨震,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可汗此举,无异於自揭其短,自损威严!
    为了扳倒霍渊,可汗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这些话在蒙格舌尖翻滚,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他深知骨力的性情,此刻进言质疑绝非明智之举。他强行將话语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中的惊愕与一丝不赞同,却未能完全掩饰住。
    骨力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蒙格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
    “怎么,蒙格?”骨力目光如炬,直刺蒙格心底,“觉得本王此举,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甚至……是在自取其辱?”
    蒙格心头一凛,连忙单膝跪地,“末將不敢!可汗深谋远虑,末將愚钝,一时未能领会。”
    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
    他踱步到王帐门口,掀开帐帘一角,望著外面苍茫的夜色和连绵的营火,声音沉静却带著一种冷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