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2章 郑国涛的坚持

    项目停滯,进度受影响,基层政府负责人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发改委和建设厅,叫苦不迭。抱怨和报告,最终都堆到了郑国涛的案头。
    郑国涛看著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对著前来匯报的省发改委主任黎明、省建设厅厅长齐俊成和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主任周綺玉,语气不悦:“规范化的过程必然伴隨阵痛。不能因为暂时的困难,就质疑改革的方向。这些企业,过去就是太依赖不规范操作,现在正好逼他们提升自己,適应市场规则!”
    黎明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点头:“省长说的是,提升企业自身素质是根本。不过……下面反映,有些项目確实等不起,比如汛期前的堤坝加固,是不是可以……適当灵活处理?”
    “规矩就是规矩!”郑国涛打断他,“开了口子,就是前功尽弃。告诉下面,克服困难,严格按照平台规则重新组织招標!流標一次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寧可慢一点,也要確保程序的绝对规范!”
    命令传下去,基层一片哀鸿。项目推进的齿轮,在“规范”的名义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南乐市,这个曾经因煤而兴、又因煤而困的老工业城市,在郑国涛“精准削减落后產能、优化能源结构”的政策下,正经歷著新一轮的阵痛。
    几个被列入“安全不达標、环保排放超標”名单的小煤矿,被一刀切地强制关停。
    政策本身没错,这些煤矿確实存在隱患。但关停之后的问题,却远比一纸文件复杂。
    依附这些煤矿生存的运输车队一夜之间没了活计,停车场里停满了閒置的大卡车,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矿工食堂、周边的小饭店、理髮店、杂货铺,生意一落千丈。被买断工龄或者直接失业的矿工和家属,堵过几次市政府的大门,虽然被劝返,但那股怨气,如同矿井深处积聚的瓦斯,无声无息,却危险异常。
    市长罗志峰之前是省科技厅厅长,是郑国涛力主让他当上市长的,属於典型的专家型干部,戴著黑框眼镜,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他坚信“长痛不如短痛”,关停落后產能是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面对失业人员的诉求,罗志峰更多的是强调政策解读和再就业培训,联繫了几家职业技校,开设了电工、焊工、家政服务培训班。
    按说他这么做,也確实挑不出啥毛病。
    但效果寥寥。一群挖了半辈子煤、年龄普遍在四五十岁的汉子,你让他们去学编程或者高级家政,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需要的是立竿见影能养家餬口的工作,而不是那些听起来美好却遥不可及的“未来”。
    社会不满情绪如同地下暗河,在南乐市看似平静的地表下悄然匯聚、流淌。几个过去在矿上有些威望、后来搞点土方工程的小老板,开始私下串联,言语间对省里、对罗市长的“不近人情”充满了愤懣。
    “妈的,当初让我们挖煤的是他们,现在说关就关的也是他们!老子除了会挖煤、会开车,还会干啥?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一个叫王老五的原运输队队长,在小酒馆里喝著闷酒,眼睛通红。
    “罗市长?哼,就是个书呆子!跟他反映情况,他就会说『理解』、『研究』、『按政策办』!屁用没有!”另一个附和道。
    “再这么下去,咱们得想点別的办法了……”有人压低声音,话语里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暗流涌动,罗志峰却似乎並未完全察觉,或者察觉了却束手无策。他的经验和知识储备里,缺少应对这种复杂社会矛盾的“土方子”。
    他只能一遍遍地向郑国涛匯报工作进展,强调转型的艰难和必要性,却拿不出立竿见影稳住局面的办法。
    郑国涛接到罗志峰的电话,听著他略显焦急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安抚了几句,要求罗志峰“坚守政策底线,耐心做好群眾工作”,但放下电话后,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攘的车流,心里第一次对“精准”二字產生了一丝疑虑。
    精准,有时候也意味著缺乏缓衝,意味著脆弱。
    浩南经开区,于洋飞也正对著省里那个招投標电子平台置气。
    经开区有几个迫在眉睫的配套项目:园区內部道路的绿化提升、几栋標准厂房的內部水电改造,还有一个小型污水处理站的设备更新。都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多高的活,但对园区形象和企业正常运行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