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钟小艾的嘱咐

    侯亮平怀著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
    推开家门,一股温馨的饭菜香气混合著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与沉重。
    “爸爸!你回来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从客厅衝过来,一把抱住了侯亮平的大腿,这是他的儿子侯钟宇,小名豆豆。
    “哎哟,豆豆!”侯亮平脸上瞬间绽放出慈爱的笑容,弯下腰將儿子高高举起,转了个圈,逗得豆豆咯咯直笑。
    “姐夫回来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客厅沙发上,坐著一个年轻靚丽的女孩,正是钟小艾的妹妹钟小云。大学刚毕业,正在一家金融机构实习。
    “小云也在啊。”侯亮平对这个小姨子点了点头,態度亲切中带著一家之主的隨意。
    “行了豆豆,別缠著爸爸,让爸爸先换衣服洗手吃饭。”一个温婉而带著些许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钟小艾繫著围裙,正端著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她年纪与侯亮平相仿,容貌秀丽,气质端庄干练,即便是在家中穿著家居服,也自有一股沉稳大气。
    她出身名门,自身在zy纪委监委也是能力出眾的副司级干部,眼界和见识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哎,好。”侯亮平放下儿子,脱下外套,隨手放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洗手间。
    晚餐很丰盛,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钟小艾的厨艺相当不错,只要她有空,总会亲自下厨,用她的话说,这叫“家的味道”。
    饭桌上,气氛融洽。豆豆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的趣事,钟小云则分享著实习单位的见闻。
    钟小艾微笑著看著这一切,细心地给丈夫和儿子夹菜,偶尔插几句话,引导著话题。
    她看得出侯亮平眉宇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与凝重,知道他今天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饭后,收拾碗筷后,钟小云陪著豆豆在客厅看动画片。钟小艾给侯亮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钟小艾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喧闹。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侯亮平。
    “亮平,调令的事,爸爸都跟我说了。”钟小艾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让你去汉东,是爸爸的意思,也是当前形势的需要。”
    侯亮平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个放鬆却带著掌控感的姿势。
    他点了点头:“秦局长也跟我说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是去接陈海的位子。”提到陈海,他语气中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陈海的事情,是他自己疏忽大意,怨不得別人。”钟小艾的语气带著几分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地步,“丁义珍在反贪局內部自杀,他这个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免职处分,是必然的。你也別太顾及同学情分,大局为重。”
    侯亮平“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在原则问题上,钟小艾向来比他更冷静,甚至可以说更冷酷。
    这或许就是钟家这种家庭薰陶出来的特质。
    钟小艾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亮平,你这次去汉东,任务很重。
    爸爸让我告诉你,这次让你下去,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协助沙瑞金书记,彻底打开汉东的局面!”
    侯亮平眼神一凝,坐直了身体。他知道,重点来了。
    “汉东省,在赵立春主政期间,经营得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钟小艾的声音压低,却带著一股力量,“省里、市里,甚至一些关键部门、国企,盘根错节都是他的人。
    zy对这种情况非常不满意!所以,才会把赵立春『明升暗降』,调到中央某个閒职部门,级別是提了,但实权?哼……”她冷笑一声,未尽之语,不言自明。
    “沙瑞金同志这次去汉东担任省委书记,是带著明確的政治任务下去的!”钟小艾继续道,“就是要打破这种僵局,剷除赵立春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態!丁义珍的案子,本来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但现在……人死了!”
    提到丁义珍的死,钟小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件事,极其恶劣!简直是对我们司法权威的公然挑衅!
    所以,你到汉东,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彻查丁义珍死亡真相!是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是他杀,谁是內应?毒药从哪里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这不仅是案件本身,更关係到我们能不能在汉东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丁义珍不能白死!这条线,我一定会死死咬住,顺藤摸瓜,把后面那些魑魅魍魎全都揪出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甚至带著几分猎手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他喜欢挑战,尤其是这种高难度的挑战,这能让他感受到巨大的成就感。
    钟小艾对丈夫的这种状態很熟悉,她欣赏他的能力和锐气,但有时也不免担心他的过於张扬。
    她语气缓和了一些,带著一丝鼓励:“你的能力,爸爸和我都清楚。
    这次让你去,也是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你现在是正处级,到汉东省检察院担任反贪局局长,是副厅级实职。这是一个关键的台阶。”
    她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一些,带著某种暗示:“爸爸说了,只要你在汉东,能配合沙瑞金书记,把这次反腐工作做好,立下功劳。
    下一步,他会考虑帮你爭取正厅级的位置。
    可能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或者其他重要岗位。”
    侯亮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正厅级!那意味著他真正迈入了高级干部的行列,未来的空间將更加广阔。
    虽然他凭藉岳父的背景,自信迟早能走到那一步,但如此清晰的路径和承诺,还是让他血液加速。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放心吧,小艾。汉东这潭浑水,我侯亮平蹚定了!不搅个天翻地覆,抓出几条大鱼,我就不叫侯亮平!”他的话语中,那股熟悉的、甚至有些囂张的气焰又开始升腾。
    在他心里,有岳父这座大靠山,有沙瑞金这位省委书记的支持,自己去汉东,那就是猛龙过江,什么本地势力,都得给他让路!
    钟小艾看著丈夫脸上那副“捨我其谁”的表情,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能力突出,但也因此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格,尤其是和自己结婚后,借著钟家的势,在系统內顺风顺水,更是助长了这种气焰。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
    “亮平,有信心是好事。但汉东情况复杂,水深得很。你去了之后,一定要讲究策略,注意团结同志,尤其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一个人,你千万要小心对待,如果能有机会靠拢,一定要向他靠拢。”
    “哦?谁?”侯亮平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在汉东,还有需要他侯亮平特意去“靠拢”的人?
    沙瑞金是书记,他自然会尊重配合。除此之外,还有谁?
    钟小艾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常务副省长,林少华。”
    “林少华?”侯亮平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著关於汉东省领导的信息。
    他对这位林副省长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前段时间从汉江调来的干部,年纪才四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具体背景……他看向钟小艾,等待下文。
    钟小艾却摇了摇头,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用极其郑重的语气说:“你別问那么多。你只需要记住,这个人,背景很深,深到……就连我们钟家,也轻易不愿意招惹。
    你到了汉东,对於沙瑞金书记,是工作需要必须服从。
    对於这位林副省长,则是能交好就儘量不要交恶。这不是建议,是提醒,也是为了你好。”
    钟小艾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侯亮平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但很快就平息了。
    连钟家都不愿意招惹?这话从钟小艾嘴里说出来,分量確实不轻。
    但侯亮平內心深处的那股傲气,却让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种逆反心理。
    常务副省长?级別是比他高,实权也不小。
    但他侯亮平是谁?最高检下来的“钦差”,手握反贪利剑,背后站著钟家,连沙瑞金书记都要倚重他反腐。
    一个常务副省长,再厉害,还能大过沙瑞金?还能大过zy的反腐决心?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敷衍道:“好,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但在他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一声冷哼。
    林少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並非出於敬畏,而是出於一种隱秘的、想要挑战的衝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钟小艾都如此忌惮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侯亮平的字典里,还没有“不能招惹”这四个字。
    他相信,凭藉自己的能力和背景,在汉东,没有他破不了的局,也没有他动不了的人——只要那个人確实有问题。
    钟小艾何等精明,看到侯亮平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漫不经心,就知道自己的话他並未完全听进去。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和跋扈。
    她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有些忧虑,却也无法再多说。
    有些路,总要他自己去走,有些跟头,或许也只有他自己栽过,才会明白。
    她只能希望,侯亮平在汉东,能够有惊无险,真正做出一番成绩,而不是因为他的性格,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事情就是这些。你早点休息,儘快做好交接工作,准备赴任吧。”钟小艾结束了这次谈话,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柔,“去了那边,一切小心。”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自信满满地笑道:“放心吧,小艾。汉东,就等著我侯亮平去搅动风云吧!说不定,我还能会会那位让你都讳莫如深的林副省长呢!”
    他的笑声在书房里迴荡,带著一股睥睨一切的气势。
    一场更大的风暴,隨著侯亮平的即將赴任,正在悄然酝酿。
    而侯亮平此刻绝不会想到,他即將面对的,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和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