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打击的陈海

    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烟雾繚绕,陈海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手指间的烟快要燃到尽头也浑然不觉。
    他面前摊开著丁义珍案的卷宗,以及昨晚拘留室的监控记录和值班人员的询问笔录。
    陆亦可、周正和林华华等人分坐会议桌两旁,个个面色严峻。
    “……看守人员交接班记录清晰,但就在那十五分钟的监控盲区里,人就出事了!送进去的晚饭是统一配餐,检查过没有问题。
    那么毒药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丁义珍早就藏在身上,那么我们第一次搜身为什么没查出来?”
    陈海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惫。
    这是他主持的第三次內部分析会,但关键疑点依然像一团迷雾。
    “陈局,第二次全面搜身非常彻底,包括口腔、耳道都检查了,不可能藏匿物品。唯一的可能……”陆亦可沉吟道,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有內鬼利用监控故障的短暂时间,將毒药送了进去。
    就在这时,陈海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季检察长”,脸色微变。
    他深吸一口气,对眾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了会议室外面的走廊。
    “喂,季检。”
    电话那头传来季昌明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陈海啊,在哪儿呢?”
    “季检,我正在局里开丁义珍事件的分析会,大家都在……”
    “会议先停一停。”季昌明打断了他,“你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急事。”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季检,这会正开到关键处,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我这边布置完就过去?”
    “赶快的,会议先解散。”季昌明的语气加重了些,带著明显的催促,“事情比较重要,马上过来。”
    “……好,我马上到。”陈海听出了季昌明语气中的异常,不敢再耽搁。
    他掛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才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海努力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行了,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季检察长找我有点急事。
    亦可,你带大家再把刚才討论的几个疑点梳理一下,重点是昨晚所有接触过拘留区域的人员的时间线,一个都不能漏。”
    陆亦可敏锐地察觉到陈海神色有异,但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应道:“好的,陈局。”
    陈海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背影显得有些匆忙甚至是一丝慌乱。
    他乘坐电梯来到季昌明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路上心绪不寧。
    丁义珍的死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季昌明如此急切地召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敲开门,季昌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陈海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陈海。”
    陈海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季昌明手中的那份红头文件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季昌明没有绕圈子,直接將文件递了过来,语气沉重:“陈海同志,这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刚传过来的文件,关於丁义珍事件的初步处理意见……你先看看吧。”
    陈海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接过了文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文件內容,当看到核心內容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研究决定,免去陈海同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职务,改任副局长,並给予党內警告处分……”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道惊雷,接连劈在他的脑海深处。
    文件的內容像一柄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局长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屈辱感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辩解,想告诉季昌明他已经全力在查,想说自己比任何人都想揪出背后的黑手……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组织的决定,白纸黑字,他除了接受,还能如何?
    季昌明看著陈海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不忍。
    他了解陈海,这是个有能力、有原则的干部,丁义珍的事,背后水深,陈海恐怕也是著了道。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陈海啊,这件事……组织上也是不得不如此。丁义珍的死,影响太恶劣了,总要有同志出来承担责任。你是局长,首当其衝啊。”
    陈海低著头,双手紧紧捏著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努力控制著颤抖的声音:“我……我服从组织决定。是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季昌明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另一把刀子,插进了陈海心里:“另外,最高检也已经任命了新的反贪局局长。文件后面有,你看看是谁。”
    陈海机械地翻到下一页。当看到“侯亮平”三个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侯亮平?猴子?自己最好的兄弟、老同学?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这一刻,陈海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相信侯亮平的能力,由他来接手,或许真能揭开汉东的盖子。
    但另一方面,这种被最信任的人“取代”的感觉,夹杂著被免职的屈辱,让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猴子啊……”陈海的声音乾涩,“他……他能力很强,应该的……”
    季昌明看著他的样子,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便说道:“好了,文件你已经看了。回去后,儘快做好工作交接的准备。
    在侯亮平到任前,局里的工作,你还是要先主持起来,特別是丁义珍死亡的调查,不能停。”
    “我明白,季检。”陈海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
    他向季昌明敬了个礼,虽然动作依旧標准,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唐。
    拿著那份沉重的文件,陈海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季昌明的办公室。
    走廊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在他感觉中都带著异样。
    他没有回反贪局,而是径直下了楼,走向停车场。
    坐进自己的车里,陈海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那份免职文件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手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发动汽车,驶离了省检察院。
    他没有回单位,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此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跡的沉重打击。
    车窗外的城市繁华喧囂,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和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