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行动6

    良久,贺芸抬起头,擦乾眼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然后缓缓摘下警帽,放在桌上。
    “祁厅长,我认罪。我都认。但我有个请求,让我见见高赫,见见我儿子。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
    祁同伟沉默片刻,对纪委的同志点了点头。
    “可以。但在此之前,你要把知道的一切都说清楚。高明远,王政,还有其他人,他们是怎么勾结的,做了哪些违法的事,你都要一五一十交代。”
    “我说。”贺芸平静下来,“但我要见高赫,见完他,我什么都说。”
    与此同时,绿藤山庄。
    高明远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从昨晚开始,他就联繫不上孙兴,也联繫不上贺芸。
    他打给王政,王政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打给其他关係,要么敷衍,要么直接掛断。
    他知道,出事了。
    但他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快。
    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环节都打点好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人,要么收买了,要么灭口了。
    除非……除非內部出了叛徒。
    或者,上面动了真格,要一查到底。
    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高总,不好了,市局和省厅的人把公司围起来了,说要搜查。”
    高明远的心一沉:“谁带队?”
    “是省厅的祁同伟厅长,他们带著搜查令。”
    高明远握紧拳头。
    “高总,现在怎么办?他们要上来了。”
    “让他们搜。”高明远冷静下来,“公司里没有违禁品,让他们搜。你配合他们,態度要好。”
    掛断电话,高明远迅速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和一本笔记本。
    u盘里,是他这些年行贿的记录,包括每次给王政送钱的时间、地点、金额。笔记本里,记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包括林汉的“车祸”。
    他打开打火机,点燃笔记本。火苗窜起,迅速吞噬了纸张。
    然后,他把u盘扔进菸灰缸,用打火机烤。塑料熔化的味道瀰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闪烁的警灯。
    逃不掉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包工头,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十块钱。
    后来,他攀上了时任绿藤市建委主任的王政,从此平步青云。从包工头到开发商,从小老板到集团董事长,他用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送了无数钱,也收了无数钱。他建了无数楼,也毁了无数人。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他不后悔。人活著,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活得比別人好吗?
    只是,他唯一对不起的,是贺芸。
    那个他爱过,也毁了的女人。
    还有高赫,那个他从未尽过父亲责任,却毁了一生的儿子。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坚定。
    高明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平静地说:“请进。”
    门开了,祁同伟带著四名警察走了进来。
    “高明远,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祁同伟出示逮捕令。
    高明远看著祁同伟,忽然笑了:“祁厅长,久仰大名。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是啊,等你来抓我。”高明远摊摊手,“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是你来。我还以为,会是林少华亲自来。”
    祁同伟示意警察给他戴上手銬。
    高明远没有反抗,顺从地伸出手:“祁厅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高赫……他还活著吗?”
    “活著,在审讯室。”
    高明远鬆了口气:“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祁厅长,我有个请求。我认罪,我什么都说,但请你,放过我儿子。
    所有的罪,我一个人扛,枪毙我,判我死刑,我都认,只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
    他还年轻,他不懂事,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我指使的……”
    “高明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祁同伟打断他,“你儿子犯了什么罪,法律会审判。你能做的,是如实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高明远惨然一笑,不再说话。
    他被警察押出书房,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
    楼下,员工们站在两边,默默看著他们的老板被押上警车。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庆幸,有人幸灾乐祸。
    高明远抬头,看了看“长藤资本”四个鎏金大字,然后低下头,钻进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
    长藤资本,这个在绿藤叱吒风云二十年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当天下午,汉东省委常委会紧急会议。
    沙瑞金主持会议,脸色凝重。
    “同志们,今天召开紧急常委会,是通报一个重要案件。”沙瑞金环视会场,“绿藤市长藤集团董事长高明远,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已被省公安厅依法逮捕。
    同时被逮捕的,还有绿藤市公安局副局长贺芸,高明远的儿子高赫(化名孙兴),以及石门区区长董耀等三十余名犯罪嫌疑人。”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作为被特別要求参加会议,王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恢復正常,强作镇定。
    “根据犯罪嫌疑人交代和初步查实的证据,”沙瑞金继续道,“高明远犯罪集团长期盘踞绿藤,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涉及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贩卖毒品、组织卖淫、强迫交易、敲诈勒索、诈骗、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多种犯罪。
    更严重的是,这个犯罪集团背后,有一批党员干部充当保护伞,为他们提供庇护。”
    沙瑞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初步查明,涉嫌充当保护伞的,有四十多人,其中厅级干部六人,处级干部十五人。包括……”
    他看向王政:“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王政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政。
    王政猛地站起来:“沙书记,这是诬陷!是誹谤!我王政从政四十年,从基层干部做到政法委书记,勤勤恳恳,廉洁奉公。我怎么可能充当黑社会的保护伞?
    这是高明远诬陷我!因为我坚持原则,多次拒绝他的不正当要求,所以他怀恨在心,诬告我!”
    “是不是诬陷,纪委的同志会调查清楚。”沙瑞金平静地说,“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王政同志,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会议室门开了,四名省纪委的同志走进来。
    “王政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政看著纪委的同志,又看看沙瑞金,忽然笑了:“好,好,我去。但我告诉你们,我王政清清白白,不怕查!查到最后,你们会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在搞政治斗爭,是有人在排除异己!”
    “王政同志!”沙瑞金厉声道,“请注意你的言辞!组织调查,是为了弄清事实,还你清白。
    如果你是清白的,组织自然会还你公道。但如果你有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王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在纪委同志的陪同下,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