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沙瑞金:向赵德汉同志学习!

    现在的祁同伟是真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屋里传来沙瑞金的声音:“陈老,您和王阿姨收拾收拾,搬去省委招待所住几天吧?那儿清静,医疗也方便。”
    “胡闹!”陈岩石笑骂,“我这把老骨头,离了土就活不成!”
    祁同伟低头继续翻地,动作却慢了。
    他听见沙瑞金说:“以后,我常来!”
    “成!”陈岩石回答道。
    门开了。
    沙瑞金扶著两位老人走出来,朝院外停著的黑色轿车走去。
    祁同伟扔下铁锹,快步迎上去:“沙书记!我是祁同伟,京州公安——”
    陈岩石忽然回头,冷冷道:“小祁,天晚了,早点回去吧。”
    沙瑞金脚步没停,只略略侧脸,目光掠过祁同伟汗湿的额头,又移开——像拂过一粒尘。
    车门关上,引擎轻响。
    祁同伟目送沙瑞金离开,只感觉自己五臟六腑淬了毒一般。
    一种被无视的感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多少年了,没有受到这种屈辱的感觉了。
    省委小礼堂
    这是沙瑞金回到了他忠诚的京州市之后,
    第一次开省委扩大会议。
    因为赵崇明的原因,导致了这一次扩大会议,祁同伟也是跟著一起来参加了。
    沙瑞金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关於“116”大风厂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
    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这个会议的目的。
    沙瑞金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同志们。”
    等到眾人安静下来之后,沙瑞金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压迫感:“我来汉东不到一个月,就遇上大风厂『116』事件。说实话——我脸上无光,心里发烫。”
    李达康立刻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沙书记,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时……”
    “你先坐下。”
    沙瑞金抬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这不是检討会,是反思会。”
    李达康僵在原地,片刻,默默落座。
    沙瑞金继续道:“我初步判断,『116』事件绝非简单的劳资纠纷。这是干部腐败激化的暴力衝突。丁义珍到底贪了多少?和他沆瀣一气的人又拿了多少?没有贪赃,就没有枉法;没有系统性溃烂,就不会逼得工人抱著汽油桶上街!”
    他顿了顿,手指轻叩桌面:“要不是赵德汉同志及时赶到现场,拦住强拆,稳住工人——今天坐在这里的,恐怕不是討论发展,而是收拾残局。”
    眾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赵德汉。
    他微微頷首,神色沉静:“这是我应该做的。”
    沙瑞金看著他,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在关键时刻,赵德汉同志选择站在人民一边。这份清醒,值得肯定。”
    赵德汉垂眸:“沙书记,这是原则问题,我们就应该无时无刻的站在人民这一边!”
    夸不夸自己都无所谓。
    按照赵崇明昨天晚上的分析,沙瑞金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真正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是京城,是真正的天官。
    至於汉东省。
    一个是汉大帮,一个是秘书帮。
    汉大帮是没有赵德汉的容身之地的。
    基本上,整个汉大帮都是高育良的师生情谊,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沾亲带故,这个群体,那是赵德汉融不进去。
    另一个,就是秘书帮。
    也就是李达康。
    可以跟李达康合作。
    但是,要提防李达康让你背黑锅。
    李达康的用人原则属於,只要你能吃苦,就让你有吃不完的苦,背黑锅的时候,会一点都不讲情面的。
    但是,这是对属下,如今,赵德汉跟李达康勉强算是平级。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赵德汉不是常委,也是副省长,京城安排下来的救援式干部,算是平级。
    双方在推动经济建设这一块还是有契合点的。
    可以合作,但是要留个心眼。
    总之……
    在汉东,不要想著这派那派的,就四个字,公事公办。
    接下来,李达康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浑身刺挠,不得劲。
    感觉周围都在批评自己。
    李达康屡次想要开口,都被打断了。
    不过,很快,沙瑞金就调转了枪口。
    沙瑞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些:“对了,昨天我去陈岩石老书记家,看见祁同伟同志在菜园里翻地,干得满头大汗。我看啊,今年『五一劳动奖章』,可以考虑评给他嘛!”
    哄堂大笑。
    高育良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祁同伟,神色复杂。
    祁同伟现眼了,还是在沙瑞金面前现了大眼。
    这一刻,高育良是真的有一种,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这种感觉。
    自己这个学生,可真是给自己丟人啊。
    祁同伟面色难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李达康却猛地抬头,眼神像被点燃的火药。
    终於,终於这个矛头不是对准自己了。
    “沙书记!”
    李达康立刻开口道:“我对祁同伟同志,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但我必须说——他就是靠吹吹捧捧、跪跪拜拜上去的!”
    全场骤然安静。
    祁同伟脸色也变了,这个该死的李达康,这是当著一群人的面儿打自己的脸。
    沙瑞金没打断,只静静看著他。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那是2001年,我在市委秘书一处工作——”
    “时任市委书记是谁?”高育良突然插话,声音温和却不容迴避。
    李达康毫不迟疑:“赵立春同志。这没什么可隱瞒的。”
    高育良点点头,不再言语。
    李达康继续,语速加快:“那年清明,赵书记回乡祭祖,我和祁同伟陪同。到了坟地,赵书记刚点香,祁同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当场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德汉低头喝茶,肩膀却微微耸动——他在笑,无声地笑。
    像看一出荒诞剧终於演到高潮。
    祁同伟坐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攥著钢笔,笔尖“咔”地折断,蓝墨溅上会议纪要,像一滴凝固的血。
    沙瑞金没笑,而是用一种嘲讽的目光看著祁同伟。
    高育良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出马了。
    谁让祁同伟是自己的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