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无法选择的权利

    静香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一片冰凉。
    刚才中岛美嘉那努力倾听却又时刻防备的姿態,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痛苦。
    藤原星海没有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门前,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头髮。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被拒绝后的挫败感,反而很有耐心。
    大约一分钟后,他再次抬起手,敲了敲门。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更重,声音清晰有力。
    “滚!!!”
    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更难听了。
    要不是此时语境过於单一,很难让人猜出来她刚刚说的是什么。
    藤原星海没有理会,继续敲著。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
    如同索命的钟摆,一下下敲在中岛美嘉的神经上。
    门被猛地拉开。
    中岛美嘉怒目而视,像是一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正要开口骂人,藤原星海却抢先一步,將一份硬质封面的文件夹塞到她手里。
    文件夹的封面是特殊材质,印著洛杉磯一家耳科诊所的標誌。
    “这是什么?”中岛美嘉警惕地问,但抱著文件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藤原星海的表情很平静,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放慢了嘴型,以確保她能听清楚。
    “seikai先生让我转告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坏人让seikai来当,很合適。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夹。
    “里面是苏黎世的阿尔伯特·克劳斯博士的资料,他是全球唯一能进行咽鼓管生物黏膜修復手术的专家。”
    “手术成功率70%,术后恢復期三个月。”
    这番话很狡猾,也很有效。
    中岛美嘉几乎瞬间就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文件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治癒,这个她早已放弃的念头,现在却有人直接告诉她这是可能的。
    她看著藤原星海,不相信是肯定的,还有些许困惑,那是下意识给自己留的希望。
    她为了治病,她跑遍了国內外的名院,试过了所有已知的疗法,从主流医学到民间偏方。
    每一次的尝试都以医生无法根治的结论告终。
    这个过程几乎快耗尽了她的积蓄,也磨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才终於接受现实,把自己关了起来,不再见任何人。
    藤原星海没有停顿。
    “这份邀请函,是seikai先生用一首乐曲换来的。全世界只有这一份。”
    他看著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很有侵略性。
    “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一旦你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可能重新拿起麦克风了。”
    “中岛小姐,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或者,依靠我们。”
    这番话让中岛美嘉感到了极大的羞辱。
    她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可以交易的物品,她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个男人眼里,似乎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条件。
    “滚!!”她用尽力气大喊,將怀里的文件夹砸向藤原星海,“我不需要你们的施捨!滚出去!”
    文件夹撞在藤原星海的胸口,掉在地上,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
    ……
    车上,静香看著藤原星海,很担心。
    “星海君,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她已经很可怜了。”
    藤原星海摇了摇头,目光看著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小屋。
    “对於一个自我封闭了很久的人,温和的方式没有用。”
    “必须用更直接的方法,才能让她面对现实。起码要先破开她的心防,今天结果还不错。”
    镜头回到小屋。
    中岛美嘉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愤怒还在微微发抖。
    她憎恨这种感觉,这种自己的命运被別人控制的无力感。
    她告诉自己,绝不向这种傲慢的傢伙低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上。
    【invitation only(仅限受邀)】的字样很显眼。
    她拿出手机颤抖著输入了那家诊所的名字,搜索结果让她不是很想相信。
    又拨打了之前求医时结交的朋友。
    终於,尘埃落定。
    所有的信息都表明:这家诊所,確实不是用钱就能进去的。
    她感到了更深的绝望。
    对方给了她希望,又好像让她无法触及。
    她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那个seikai设计好的骗局,只是为了看她从希望到绝望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门下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信封。
    是他们走的时候塞进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爬了过去。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几张手写的稿纸。
    她展开稿纸,好像是……一首歌的歌词?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滯了。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看到海鸥在码头悲鸣……”
    “隨著波浪浮沉的海鸟啊,也將我的过去啄食飞向远方……”
    她读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因为生日那天杏开放……”
    “若是在那阳光洒落的树下打盹,能否与虫之死骸一同安息……”
    她的眼眶开始湿润。
    那种在灿烂春光中反而更显孤独的心情。
    那种连死亡都渴望得到温暖的卑微念头。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写得出来?
    “薄荷,渔港的灯塔……”
    “生锈的拱桥,被丟弃的自行车……”
    “杵立在木造车站的暖炉前……”
    “心却哪儿都不能就此启程……”
    “今日和昨日相同……”
    “想要更好的明天,今天就须有所行动……”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
    然后,没了。
    到这就没了。
    中岛美嘉发疯似的翻找那两张稿纸。
    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
    但是后面呢?
    后面是什么?
    连歌词都要在最高点戛然而止吗?
    她再也无法抑制,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委屈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
    第二天,藤原星海再次上门。
    这一次,中岛美嘉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口,眼睛有些发红:
    “你到底是谁?”
    藤原星海径直走进屋子,將一份正式的合同放在了桌上。
    旁边是《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的完整版歌词和编曲方案。
    “seikai先生说,他已经为你打开了门。至於要不要走进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中岛美嘉如今听到的不再是羞辱,而是一种自信。
    她开始明白,这个男人,或者说他背后的seikai,他们做事的逻辑与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们不屑於虚偽的同情,他们只相信等价交换。
    他们给予你重生的机会,而你需要用才华为之回报。
    这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她內心深处歌手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了。
    她不想再当一个被人同情的可怜虫,她想重新站上那个舞台,用自己的声音去战斗。
    “这份合同的条款非常优渥,它保证了你康復后的一切资源。”
    “但如果你拒绝,那份邀请函我会立刻销毁。”
    藤原星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决定了,就来代官山的事务所找我。”
    “如果你没来,我会默认你选择了放弃。”
    说完,他便带著静香转身离开,將选择的权利完全留给了中岛美嘉。
    也可以说是,无法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