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互相算计

    翌日,云峰茶楼。
    二楼包厢里,马奎磕著瓜子,眼睛不时扫过下方街道中往来的人群。
    不远处的街拐角,喜乐会浴池的招牌清晰可见。
    陈明泽的效率很高,一大清早就传来消息,通知了他吕宗方接头的时间地点,並安排好了撤回的路线。
    但他今天並不打算现身。
    原因很简单。
    吕宗方和余则成,此刻应该都已经被盯上了。
    前者自不必说。
    原剧里,李海丰审问原主时曾说过,如果没有原主搅局,吕宗方以及接头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至於化名为劳文池的余则成,即便有周佛海为其背书,也很难洗掉身上的疑点。
    李海丰前脚刚到金陵,后脚他就从山城赶过来,未免太过凑巧。
    就算把汪精卫从坟里挖出来替他作证,李海丰和万里浪也不会完全相信这样的巧合。
    极有可能是察觉到余则成的身份有些不对劲,碍於周佛海的面子不好有所动作罢了。
    作为专业的情报组织,这种低级错误原本不应该犯。
    但戴笠丟了面子,锄奸心切,也顾不得其他了。
    余则成恐怕还未曾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次性消耗品。
    估计戴笠也没打算让他活著回去。
    大脑飞速旋转,马奎已经快速理清了头绪。
    首先,吕宗方肯定不能动。
    拋开后世的个人情感立场不谈,日后余则成若是知晓下手的是他,必定会各种针对他。
    津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老广帮出身的陆桥山,是郑介民的小同乡,与毛人凤一系天然不对付,跟自己绝无和平相处的可能。
    再得罪一个胸有韜略的余则成,以后是別想消停了。
    伟人曾经说过,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弄得多多的。
    吴敬中一门心思捞钱,只要通晓斯蒂庞克和玉座金佛理论,在津门站住脚並不难。
    总之峨眉峰这顶帽子,爱谁谁,反正他是坚决不当这个冤大头。
    其次,陈明泽和周佛海暗中有联繫。
    昨夜手下人盯著他的车,一路跟到周佛海的府邸,亲眼看到车子驶入五號公馆。
    如今周佛海也算半个外围军统成员,他倒是不虞陈明泽要对自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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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种事,总归是不能拿到檯面上来说的。
    因此,若是除掉吕宗方的行动失败,这口黑锅陈明泽算是背定了。
    想到这里,马奎心中已有计较。
    现在唯一的风险,就是万里浪和李海丰那边。
    没有自己的参与,希望吕宗方能够逃过一劫吧。
    吐出嘴里的瓜子壳,马奎瞥了眼窗户对面的街道上卖炒栗子的小摊。
    整整两个小时,那锅栗子就那么一直翻来覆去地炒,估计这会儿比核桃还硬。
    有路过问价的行人,也被小贩摆手哄走。
    目光在小贩身上停留片刻,马奎又扫了眼小贩斜对面卖布的小摊,以及不远处装作整理青菜的菜农。
    清一色的平头小伙。
    东西两侧的街道口,三三两两地散布著数名男子,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大半天。
    政保总署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著余则成和吕宗方上鉤。
    柔和的春日里,喜乐会浴池的招牌迎风招展,其中却是杀机四伏。
    ……
    ……
    颐和路,军统金陵站据点。
    书房內,陈明泽神情肃然站在桌案前,手中握著电话,恭声道:“唐组长,都已经安排好了,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今天下午动手。”
    “是,是,属下明白。”
    “好的,唐组长再见!”
    掛断电话,陈明泽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这桩差事,总算是交代过去了。
    毛人凤的意思很明確,要他配合马奎解决掉吕宗方。
    但唐纵的指示也很清楚。
    吕宗方可以死,但不能就这么死在毛人凤手里。
    最好能给后者添点堵。
    唐纵和戴笠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当初唐纵尚在特务处之时,彼此之间便多有齟齬。
    后来其因病请假休养,戴笠亦是不允。
    而后唐纵获得赴徳考察的名额,想要藉此机会治病,戴笠也横加阻拦,以致其险些未能成行。
    唐纵回国后便被委员长看中,任侍从室第二处中校参谋。
    后又调任侍从室第六组组长,主管情报业务,指导军统、中统等特务机关的工作,成了戴笠的顶头上司。
    作为唐纵的同乡,陈明泽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军统向来是三毛一戴的天下,戴笠也多以同乡为基本盘,任用浙州人充任要职。
    他不是浙州人,根本不被戴笠所信任,这才被打发到一线。
    可以想见,未来光復以后,金陵这个甲种大站的站长位置,肯定是轮不到他来坐。
    难啃的骨头让他来啃,吃肉的时候没他的份。
    凭什么!
    有鑑於此,陈明泽果断选择投靠唐纵。
    至於吕宗方打探到的消息,也是他暗中授意下属透出风。
    就那么一个人接触过佛龕,偏偏此人还是吕宗方曾经的学生。
    看似巧合的事,实则背后是精心安排的结果。
    唐纵的根本目的,在於破坏掉戴笠针对延城的潜伏计划,其他的无关紧要。
    至於吕宗方,陈明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除掉此人。
    几天时间,已经足够红党把情报传递出去了。
    他是直接经办人。
    日后一旦倒查起佛龕泄露的源头,早晚会查到他的头上来。
    吃里扒外,戴笠绝不会放过他。
    保险起见,他又暗地里將吕宗方的行踪透露给万里浪和李海丰。
    这样一来,即便马奎失手,也能確保最大程度的除掉吕宗方。
    前前后后仔细把整个计划梳理了一遍,一切顺然通常,没有丝毫问题。
    陈明泽心情大好,哼著小曲打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径直的小皮箱。
    打开皮箱,只见十根金条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明黄色的光泽异常晃眼,简直要晃到他心坎上。
    跑一趟,十根大黄鱼到手。
    这笔买卖划算。
    至於马奎这个送財童子,陈明泽还真没打算把他怎么样。
    倘若金陵只有他一家之言,戴笠和毛人凤那里也是交代不过去的。
    因此他特意安排了可靠的撤退路线,同时命下属负责接应。
    昨天自己已经暗示过,对方也是上道的。
    想来若是事不可为,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著房门猛地被推开。
    秘书神色焦急地快步走进来。
    “什么事?不敲门就往里闯!”
    陈明泽蹙起眉头,神情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扣上皮箱塞进抽屉里。
    下一秒。
    秘书的话让他心中一紧,差点原地跳起来。
    “站长,大事不好!”
    “二组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