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邱掌柜

    “出手就是两根大黄鱼,陆处长这是发財了。”
    “你拿了?”
    谢若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舔了舔乾涩的嘴唇道:“嘿嘿,这送上门来的钱,不拿白不拿。”
    看著得意洋洋的谢若林,马奎无奈地摇了摇头。
    指望馋猫不偷腥,有点强人所难。
    这事过后,估计陆桥山得恨死了谢若林。
    哪天冷不丁给他一闷棍,或者直接打黑枪,也不是不可能。
    老谢有点危险啊。
    虽然钱是揣进了自己兜里,不过好歹也给他透了风,得承人家这份人情。
    再说好不容易发展的线人,刚有点交情,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想了想,马奎道:“既然收了人家的钱,不办事人家也不会答应,这样,找个机会把陆桥山约出来碰个面,到时我安排人,给你们合个影。”
    闻言,谢若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抬起头盯著马奎。
    他只是贪財,智商又没问题。
    虽然在黑市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现实里他只是个小卒子,得罪了陆桥山,以后日子铁定不会好过。
    他之所以选择把消息透给马奎,也是反覆权衡过的。
    自己跟马奎有合作的基础,对方为人还算敞亮,日后大家有来有往,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
    反观陆桥山,风评就不怎么样了。
    他早有耳闻。
    此人对待下属十分苛刻,更別提他一个中统分子。
    那两根大黄鱼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涉及如此大事,大概率是买命钱。
    真要把马奎卖给陆桥山,说不得自己反手就得被后者拿了请功。
    到时人財两失,实在划不来。
    而且马奎的计划看起来比较靠谱,拿住陆桥山和自己会面的证据,使得陆桥山投鼠忌器,就不怕他敢对自己下黑手。
    逼急了大不了把证据直接寄给戴笠,大家一块完蛋。
    半晌,谢若林语气诚恳声地说道:“老马,谢了,这……这份情,兄弟记下了。”
    马队长晋级成老马,马奎心情还不错。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帮一个白眼狼不是。
    爱钱不是什么毛病,是人都喜欢,关键是人得上道。
    马奎目光中透著满意,笑道:“也不全是为了你,揪住陆桥山的小辫子,我也能省点功夫,免得他老拿著说事。”
    这话倒是不假。
    彼此都攥著相同的把柄,四捨五入,那就约等於互相没有把柄。
    “要不弄、弄个录音机,等见面的时候我隨身带著,保准让他翻……翻不了身。”
    闻言,马奎略微一怔,有些惊讶地拿眼瞧他。
    没想到这廝这么早就懂得录音的基本原理。
    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这么干容易翻车,一旦被他察觉,你就走不掉了。”
    这招不適合现在用。
    原时空李涯之所以能成功利用录音摆陆桥山一道,是做了周密准备的。
    事先做足了功课,摸清陆桥山和陆玉喜同乡关係和接头地点,提前安装好窃听设备。
    这一招虽然好用,却不能盲目生搬硬套。
    再怎么说,谢若林也是中统那边的,陆桥山是调查科时期的老人了,不会没有一点防备。
    一旦查出来录音设备,只怕当场就得把谢若林拿下,到时反倒陷入被动。
    远远拍个照也就是了,十拿九稳的事,没必要冒这个险。
    ……
    ……
    夜色渐沉。
    津门城內,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药店里,收虎骨的招牌依旧掛在门框上。
    药店的库房里,两个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隱若现。
    一身灰布长衫的邱掌柜坐在桌旁,镜框后的目光里闪烁著睿智的光芒。
    “地下印刷点的工作先放一放,最近军统正在严查,让大家避一避风头。”邱掌柜神情严肃道。
    根据余则成那里传来的消息,陆桥山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意拿地下印刷点做文章。
    都是些有理想有激情的热血青年,虽然只是外围成员,可一旦被秘密逮捕,按照军统的作风,大概率会被扣上红党的帽子秘密处决。
    以往的惨痛教育歷歷在目。
    这些年轻人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元气之所在,不应该在黎明到来前折损在这里。
    对面的郭佑良亦是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得益於组织提前预警,他早已暂停了印刷標语传单的工作,並让下面的学生转移了印刷设备,这才惊险地躲开了军统特务的搜捕。
    至於那些分发传单、张贴標语的学生,虽然拋头露面露了相,但军统忌惮这些学生的家庭背景,也不敢大规模逮捕。
    郭佑良道:“我这不用担心,所有人已经转入蛰伏,军统发现不了什么,倒是药品的事,老邱,你这边有眉目了吗?”
    提起这个,邱季就有点发愁。
    根据地缺少药品,受了重伤的战士只能硬抗著苦熬。
    组织上让他想办法筹措药品,然而却是收穫寥寥。
    “唉,难吶!”
    邱季满脸无奈道:“听说最近黑市里流入一批盘尼西林,我让人多方打听,准备弄一些送到根据地应应急,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他来津门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黑市里的事是两眼一抹黑。
    像盘尼西林这种贵重药品,是各方都盯著的抢手货,找不到可靠的人引荐根本没戏。
    就算出高价,没有门路也很难挤进去圈子里。
    黑市的圈子,行业壁垒比任何行业都要高。
    “许昭同志那边怎么说,能不能想想办法?”郭佑良问道。
    许昭是市参议员,在津门上层能说得上话。
    邱季摇了摇头,道:“许昭也已经联繫人打听过了,这批药品据说是从92军里放出来的,他在军方里面没有熟人,也弄不到这批货。”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嘆。
    邱季站起身,递给他一提打包好的中药:“你先回去吧,出来太久容易惹人怀疑。”
    像郭佑良这种知名学者,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
    军统和中统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赶上眼下青红正在谈判阶段,民意汹涌如潮,一点就炸。
    外加美国人也在输出意识形態,极力鼓吹民主宪政,因此才不好动手罢了。
    送走郭佑良,邱季在库房內来回踱著步,思索片刻,还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余则成身上。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丁点希望搞到药品,也就只有余则成了。
    打定主意,邱季来到门前,把收虎骨的牌子取下收回店內,锁上店门后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