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蹊蹺

    第二天,津门警备司令部突然宣布,下属九十四军將进行一场军事演习。
    城东方圆五十里范围被划定为演习区域,戒严至演习结束,演习期间禁止通行。
    附近老百姓倒是没什么感觉,无非是绕点路而已。
    但某些人却坐不住了。
    马上就要运货出城,这边突然封了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然而事起突然,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
    陈长捷已经点了头,津门地面上没人能稳压杨文泉。
    下面的人吃不准深浅,也不敢贸然登牟廷芳的门。
    办公室里,马奎翻看著陆建亦送过来的照片,嘴角微扬。
    摄影水平著实不错,把谢若林和陆桥山的正脸拍得很清楚,包括后者伸手接信封的动作在內。
    “有了这些照片,想必以后陆桥山就不敢炸翅了。”
    “没那么简单,”马奎收好照片顺手塞进抽屉里,看向陆建亦道:“顶多是不在这件事情上找茬,別的地方肯定还是较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说到底,还是利益之爭。
    只要他还在津门站一天,陆桥山就不可能消停。
    “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警卫连的人手一大早就到位了,许安杰亲自坐镇城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马奎点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城西那边还是得自己亲自去,至於城东么……
    想了想,马奎对陆建亦吩咐道:“你去城东盯著,不管陆桥山露不露面,都不要现身。”
    鉤子已经埋下去,就看后续陆桥山上不上套,反正已经有照片保底。
    至於控场的事,则是全权交由许安杰负责。
    除了杨文泉的那份,许安杰的出场费自然也是由他买单。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有些事,不是上级命令一下,下面就会照章办事。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
    眼下就差临门一脚,没必要省这仨瓜俩枣。
    不过既然拿了钱,就得办事,走到哪都是这规矩,老想著四六不沾可不行。
    陆建亦点点头,转身离去。
    马奎斜靠在座位上,想起昨晚在悬济药店外看到的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把这批货卖给延城,哪怕亏一点也无所谓。
    吴敬中只认钱,至於卖给谁,並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內。
    当然,这事不好明著做。
    想起余则成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马奎嘴角勾起。
    这事多半还要著落在老余身上。
    ……
    ……
    水兵仓储,三號码头。
    门岗的美军守卫接到电话后,迅速抬杆,隨即一辆罩著篷布的卡车缓缓驶出基地,径直往城东开去。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又一辆一模一样的卡车驶出基地,出了门一溜烟直奔城西而去。
    基地办公楼的三楼窗边,史密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出去。
    “马,他们已经行动了,”
    “是的,你的预料完全正確,”
    “好的,等你的好消息。”
    掛断电话,史密斯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哼著曲子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优雅地虚空碰了一杯。
    “再见了,亲爱的加西亚將军。”
    ……
    ……
    城东,演习临时指挥部的野战帐篷外,此刻烟雾繚绕,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肉香。
    许安杰披著军服外套,兴致勃勃地转动著炭火堆上的烤全羊。
    金黄的烤全羊已经被烤得喷香流油,滴落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吱吱作响。
    又刷了一遍酱料,许安杰把料碗递给一旁的副官,隨即大手一挥:
    “老庞,叫大傢伙来吃羊,这玩意儿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庞副官招呼一眾军官过来分肉,单独切了条后腿端给许安杰。
    两人站在桌边,就著蘸料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庞副官嚼著羊肉,忍不住夸讚道:“团座,还真別说,您这烤羊还真不赖,有两把刷子。”
    这话並不全是奉承,外酥里嫩,入味三分,比之酒楼大厨也多逞不让。
    许安杰哈哈大笑,颇为得意道:“这手艺你可津门打听去,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还是当年隨州会战,一个放羊的老乡教的,用当地的山羊,那味道才是一绝……”
    庞副官藉机奉承道:“等仗打完了,您跟老乡合伙开家店,我看保准能火遍全国。”
    然而听到这话,许安杰却缓缓收敛笑意。
    他长嘆一声,意兴阑珊地丟下啃了一半的羊腿。
    “没机会了,整个村子都叫小鬼子祸祸了,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剩下。”
    说著,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这条瘸腿就是那回折的,老子拼了命也得吃掉那伙畜生。”
    闻言,庞副官亦是神色复杂。
    这些年国破家亡,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別,如今想起来,心里却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勤务兵快步跑来,敬了个军礼。
    “报告团座,一辆卡车意图通过警戒区,已经被哨兵拦截!”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正主来了。
    “走,瞧瞧去!”
    许安杰整了整衣领,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身后的庞副官紧隨其后跟上。
    哨卡处,一辆卡车被挡在抬杆前,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將其团团围住。
    司机和两个押车的伙计老老实实地抱著头蹲在一边。
    看到这一幕,许安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沈参谋长早有叮嘱,只负责封锁城东不要插手军统的事。
    奈何马队长太实诚,没见著货就已经送上了酬金。
    怕他在荒郊野岭里待著无聊,还特意让人送来整只的羊打牙祭。
    下面的兄弟虽然吃不上烤全羊,但也都能分到一碗热乎乎的羊汤。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两样他是占了个遍。
    如今正主撞到了枪口上,再当看不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许安杰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正因为知道,所以眼前的景象才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这年头能搞到一支盘尼西林,就相当於是多了一条命,小心翼翼拿回去供起来,生怕磕著碰著。
    就算是財大气粗的傅作义,也不可能让区区三个人运送一卡车的盘尼西林。
    这仨人加起来也不值一盒盘尼西林。
    身旁的庞副官皱著眉头,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