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师徒

    “余主任,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手头还有事呢,有空再聊。”
    走出秦如海的办公室,余则成缓缓收敛笑容。
    这些日子,他的办公地点已经改成穆连城家。
    每次打照面,吴敬中都催著他去穆连城家搞公关,还极力撮合他和穆晚秋的婚事。
    搞得他上个班都得偷偷摸摸的。
    吴敬中倒不是有多关心他的个人生活,而是垂涎穆连城的家底。
    拋开此人汉奸的身份不谈,倘若未来真的成为穆连城的侄女婿,恐怕也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何况他心里早已有了左蓝,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思忖片刻,他径直来到三楼的站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余则成推门走进来,只见吴敬中正拿毛巾小心地擦拭著一只精致的瓷碗。
    吴敬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招呼道:“则成来了,快过来坐。”
    说罢依旧专心摆弄著手里的瓷碗。
    “站长,这又是穆连城孝敬您的吧?”余则成走上前笑著说道。
    办公室里没外人,两人交流也比较隨意。
    吴敬中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颇为满意道:“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好东西啊,说不定就是世间仅存的孤品,”
    说著,又笑著伸出手指点了点余则成,“你呀,让你跟穆连城的侄女多谈谈,你还不乐意,瞧见没有,这老东西隨隨便便一出手,就够咱们挣一辈子,”
    “非守著老家的婆娘不撒手,人家一个留过洋的新派学生,又是富贵人家千金,带著一大笔嫁妆,还比不上大山里的乡下女子吗?”
    看著恨铁不成钢的吴敬中,余则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记性不太好,当初是谁大讚不忘糟糠之妻的马队长来著?
    做穆连城的侄女婿是假,方便他捞金倒是真。
    退一步讲,就算咬著牙结了亲,一旦穆连城被掏空了,必定是弃子。
    以吴敬中的谨慎,绝不会冒险捞一个出了名的汉奸。
    届时,他这个侄女婿又该如何自处。
    万一老吴捞上了癮,说不定又给他寻摸別的亲事。
    这么搞下去,自己这机要室主任就成了交际处主任。
    这个头不能开。
    吴敬中见余则成笑笑不说话,就知道他主意已定。
    他对自己这个学生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性格文气,但心思重,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再说自己从穆连城那里也捞了不少好东西,没必要把手底下能干的下属逼得太狠。
    当下只得嘆了口气,也不再劝。
    来日方长嘛,况且穆连城就在眼皮子底下,以后慢慢敲打就是了,也不必急於一时。
    马奎那边应该也快得手了,马上又是一大笔进项。
    吴敬中心情不错,也就不再死盯著余则成。
    “有什么事吗,还值得你这机要室主任亲自跑一趟?”
    余则成道:“倒也没什么事,最近没怎么来站里,过来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要做的。”
    吴敬中招呼他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道:“那些杂活交给下面人去做就是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那个小女子谈情说爱,”
    “即便你不打算娶她,也得稳住穆连城,明白吗?”
    怕他没听明白,吴敬中又拿话点他:“温士珍送给汪精卫那么多明代家具,哪来的?”
    余则成顿时会意,“穆连城提供的,您放心,我慢慢把这老傢伙的东西一点点抠出来。”
    吴敬中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那些古董文物,应该交给合適的人来收藏,那个奸商懂什么呀?那么多宝贝放他手里,不是糟践东西吗?”
    “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哪天这老小子脚底抹油带著家当跑到国外,岂不都便宜了洋鬼子。”
    “是,您这也算是为国家挽回损失了。”
    余则成笑道。
    閒聊两句,余则成故作不经意道:“我这总不来站里,就怕马队长和陆处长有意见。”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他俩最近忙著呢,没工夫盯你。”
    余则成心下一动,马上联想到最近黑市里炒的正热的盘尼西林的消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眾人大致也有了些基本的了解。
    马奎属於是没事不瞎折腾,也不怎么惦记副站长的位置。
    行动队组建的工作,也多是下面的陆建亦代办,完全是看透躺平的模样。
    陆桥山则不同,很有上进心,刚接手工作就开始琢磨地下印刷点。
    只是自己早已经暗中通知郭佑良,印刷店得以提前转移,並就地蛰伏,这才使得陆桥山白折腾一番,无功而返。
    眼下山城谈判正在进行中,全国上下翘首以盼,民意如潮,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
    再联想到最近相当活跃的盛乡,以及今天行动队和情报处去向不明的人手,余则成心中便已经將两人的去向猜出大半。
    只怕都是奔著盘尼西林去的。
    看来邱掌柜交代的任务,大概率要著落在这两人身上。
    “我说今天没见到他们,”
    “刚去二楼找秦科长领两套通讯设备,秦科长说情报处拿去用还没还回来,陆处长办公室门也锁著。”
    “本来打算去行动队借一套先用著,马队长也不在。”
    余则成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用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蹦躂的欢未必是什么好事,”
    “你只管牢牢抓住那个小女子,穆连城就在咱们的手心里握著,”
    “这块肉什么时候吃,还不是咱们说了算么,”
    吴敬中揣著手,意味深长地看著余则成:“则成,这事为什么交给你去办?”
    “你,是我的人,这个道理,明白吗?”
    余则成赶忙道:“老师,您放心,学生都明白!”
    不多时,余则成起身告辞离去。
    看著余则成离去的背影,吴敬中双目微微眯起。
    思索片刻,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佛龕那边回电没有?”
    “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掛断电话,吴敬中背著手缓缓踱步至窗前,盯著人来人往的大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但愿,你是清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