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故人相见

    清风茶楼。
    包厢里,马奎跟对面的光头男人聊得热络,宛如多年未见的好友。
    这人正是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稽查大队副大队长桑靖野。
    当初桑靖野在山城警局任职,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与局长有些矛盾。
    没错,就是那位准备黑吃黑,灭口陆建亦的局长大人。
    这位局长大人不仅没人品,更没肚量。
    找了个私通倭寇的由头,把桑靖野这位看不顺眼的同僚下了大狱。
    適逢毛人凤兼任督管山城警局,有意立威。
    这位风评极差的局长大人,顺理成章地成为现成的人选。
    当时马奎负责带队抓捕,眼见监狱里人满为患,好奇之下顺手翻了翻卷宗。
    这一查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多半都是跟局长有过节的。
    於是仔细甄別以后上报毛人凤,把里面没罪冤枉的给放了。
    这其中就有陆建亦,以及桑靖野这两个倒霉蛋。
    真要论起来,他俩算是同期狱友。
    桑靖野出狱以后,也是一阵后怕。
    找了关係调到津门警备司令部,任职至今,已经混上了稽查大队副大队长。
    他一听陆建亦提到姓桑,就已经猜到是桑靖野。
    这姓確实不多见。
    能跟自己扯上关係的更是寥寥无几。
    “老桑,混得可以啊,”
    马奎微微一笑,说道:“几年不见,已经成中校了。”
    桑靖野则是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疯狂上扬,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老婆的兄长,是陈长捷的亲信副官。
    自长城抗战起就一直追隨左右,与陈长捷交情甚篤,能说上话。
    当初调任津门,也是走了他的门路。
    稽查大队大队长曹国涛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再干两年就退了。
    不出意外,未来接任的应该就是他。
    有陈长捷的这层关係在,说不定还能顺势再进一步。
    “本来早就想来拜会,这不前段忙著查走私,就没顾得上,”
    顿了顿,桑靖野低声道:“前段时间,陆桥山疯了一样四处打探,搞得人心惶惶,”
    “老曹怕跟你们沾包,特意给我叫过去,嘱咐先別往你那边凑。”
    马奎心中恍然。
    军统內斗搞起自己人来,比起对付外敌更甚。
    陆桥山气势汹汹,外界唯恐避之不及,谁敢不要命往上凑。
    尤其是桑靖野。
    之前被上级阴了一把,险些丟了命,已经整出后遗症了。
    “晚上別走了,找地方好好喝一顿。”马奎笑道。
    桑靖野摇了摇头,无奈道:“改天吧,我请你,这两天不成,”
    “最近警备司令部严查,督察下放各级部门,逮著直接上报陈司令长官,”
    “这帮人不知道抽的踏马什么风,都是自己人还往死里整。”
    瞧著桑靖野骂骂咧咧,马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估计还是上回盘尼西林的后遗症。
    如此巨大的损失,即便是陈长捷也是肉疼不已。
    虽然由於种种原因,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调查,但是借著整顿的名义,暗查军队內部还是可以的。
    难怪许安杰安排孙世飞带警卫连去清风店受降。
    估计早就听到风声,有意让他出去躲一躲,避避风头。
    敘完过往,桑靖野开始说正事。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你透个风,”
    桑靖野面色肃然,沉声道:“你们站里,从金陵下来的那位,前几天找稽查处借了几个人盯梢,”
    “听说盯的就是你们站的余则成。”
    闻言,马奎倒是丝毫不觉得惊讶,这事谢若林已经告诉他了。
    沈砚舟只带了两个亲信过来,要盯余则成肯定不能用站里的人,从外面借几个生面孔也是应有之意。
    自己和余则成的关係並非是什么秘密,何况是关注自己的桑靖野。
    “老桑,谢了,这事我会留意的。”
    桑靖野却没停,接著说道:“还有就是,从我手底下借了几个人,去盯一个药店,”
    “听说是掌柜的有点问题。”
    马奎面色微变,心道不妙。
    只要撬开邱掌柜的嘴,余则成也跑不了。
    不是所有的事件走向,都一定会依照原时空的轨跡发展。
    他在总部的时候,曾经见过一种名为吐真剂的药物。
    对付熬刑不认的犯人相当有效,一针下去什么都往外撂。
    虽然不是百分百有效果,但谁能保证邱掌柜就一定能扛得住呢。
    对马奎而言,余则成不仅是生意上合作伙伴,更是战友。
    未来陆桥山携仇归来之时,必定视他为眼中钉。
    多一个人,也能多分担一点压力。
    何况延城那边,还有个更加不安分的佛龕。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搞。
    所以津门池子里的水,越深越好,越混越好。
    竭泽而渔不可取。
    思索片刻,马奎已经拿定主意。
    ……
    ……
    客厅里。
    翠平绷著脸盘腿坐在沙发上。
    一句话不说,沉默地一口接一口抽著袋烟。
    一旁的余则成被他熏得够呛,起身打开窗户。
    转过头,见她依旧面无表情。
    抿了抿唇,余则成整理好措辞,轻声道:“翠平,其实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你人能干,也喜欢学习,”
    “只是……怎么说呢,这里的工作確实不太適合你。”
    “別光说好听的,这会儿想起来我的好了,什么用啊!”
    翠平冷哼一声,敲了敲手里的烟杆,指著他的鼻子怒声道:“余则成,你说你,多贼啊你!”
    “前两天还打听我堂兄,现在上级就把我调回去了。”
    说著说著,她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霍然起身。
    “你说!”
    “是不是你向上级打我小报告了!”
    余则成苦笑一声,摆著手后退两步。
    他是真怕对方搂不住火,衝上来给自己两拳。
    这揍挨了也是白挨,上哪说理去。
    “老余!”
    “人呢,赶紧出来呀!”
    熟悉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籟之声。
    余则成忙不迭后退几步,迅速打开房门。
    抬头一看,顿时一愣。
    只见站长太太和马奎太太站在院门旁,正指挥司机把车里的东西搬进院子里。
    “老马,这怎么回事?”
    马奎双手插兜走过来,扬了扬下巴,笑道:“这不,听说你要走了,嫂子带著她去买了点东西,”
    “好不容易到津门来一趟,多少是点心意。”
    话音未落,翠平气呼呼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