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各方谋划

    这才有了先令吕宗方赶赴金陵刺杀李海丰,后又派遣他灭口吕宗方,两个前后矛盾的指令。
    对於毛人凤来说,刺杀李海丰不利,顶多是戴笠丟面子,发发脾气。
    可若是当初遇袭真相暴露,届时人头不保的就是他自己了。
    戴笠的秉性他再了解不过。
    如今唐纵圣眷正隆,一旦事发,戴笠根本不会替他兜底。
    以己度人,说不定还得踹上两脚。
    到时这口锅还得自己来背。
    索性除掉吕宗方,一了百了。
    即便唐纵心存疑惑,也是死无对证。
    而吕宗方当年的学生之所以有意泄密,也是受陈明泽指使。
    陈明泽是唐纵的同乡,与其暗中交好,指使手下將佛龕的消息告知吕宗方,借他的手破坏掉戴笠针对延城的潜伏计划。
    但陈明泽又不希望引火烧身,被红党所嫉恨,不愿介入刺杀吕宗方的事情里。
    这才暗中將吕宗方的行踪透露给政保总署,借万里浪之手解决掉吕宗方。
    作为经手人,陈明泽也是干完以后,才琢磨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老陈是个厚道人,感念救命之恩实在过意不去,送他离开之际,选择將此事原委尽数告知。
    这也是马奎第一次对外人袒露真相。
    听罢,余则成长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这事谁都没有错。
    上层斗法,下面人都只是一颗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棋子罢了。
    不论是当时的自己,马奎、还是陈明泽,只有听命行事。
    现在看来,当初自己第一次上门拜访时,马奎对他讲的那番话,並非虚言。
    隨时会被当做是弃子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再想著去卖那个不值钱的命。
    现在余则成吃不准的是,马奎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是对自己视若无睹。
    还是应付走了沈砚舟再说。
    但不论如何,这份天大的人情做不得假。
    沉默良久,余则成正色道:“老马,谢了。”
    “別谢我,要谢就谢这扯淡的世道,”
    马奎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只能自谋生路,”
    “你也不算坏人,我就当积德行善了,”
    隨即摆了摆手,“行了,扯远了,说正经的,”
    “这事要过关也不难。”
    旁观者清,这事他看得很清楚。
    吴敬中调查余则成,也是迫於无奈。
    更多是出於自保,而並非是一定要钉死后者。
    作为自己的学生,更是盘尼西林的经手人,大家同坐一条船,已经深度绑定。
    现在吴敬中的心理相当矛盾。
    既想查清真相,又怕余则成真的有问题。
    如果这次沈砚舟查不出什么问题,余则成涉险过关,老吴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为他站台撑腰。
    以后用起来也会更加顺手。
    闻言,余则成瞬间眼前一亮。
    “你有什么好办法?!”
    马奎笑得一脸真诚,笑容里夹杂著一丝狡黠。
    “办法自然是有的……”
    ……
    ……
    徐府別院。
    沈砚舟翘著二郎腿,躺在泳池旁的躺椅上晒著太阳。
    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发出一阵满足的喟嘆。
    自从到任以后,他很少去站里。
    前两天跟吴敬中把话挑明以后,更是一次没去过。
    如今大网已经张开,就等著余则成自投罗网,无需再做什么。
    想到这里,沈砚舟心里愈发的得意。
    他在总部任职时,外界总有人拿他的背景和年龄说事,背地里传些閒话。
    虽然颇有城府,但到底是少年心性,心里一直有些不忿,憋著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如今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已经想明白了,余则成的身份虽然有些敏感,但也並非完全不能动。
    只要把证据落实,办成铁案,就算是戴老板也挑不出错来。
    隱藏如此之深的红党,潜伏在津门站高层,在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前被他给挖出来,一定会得到委座的青睞。
    届时平步青云,又岂是军统这摊浅池可比。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当下,沈砚舟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把余则成抓起来,送到金陵计功受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科长,医院那边有情况!”
    话音未落,沈砚舟当即一跃而起。
    “怎么回事?!”
    龚义沉声道:“前几天那个药店掌柜去陆军医院看病,抓了点药回来,”
    “今天他又去了医院,却突然被医院隔离了。”
    “隔离?”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难道对方已经察觉到被跟踪,打算金蝉脱壳?
    可若是盲目行动,又会惊动余则成。
    想了想,沈砚舟吩咐道:“先去打探打探,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问过门诊负责接待的医生了,”
    龚义苦笑一声,“门诊医生说那人得了麻风病,需要紧急隔离,避免传染。”
    “麻风病!”
    沈砚舟面色一变。
    这病可是会传染的。
    前段时间,津门城內確实有过几例麻风病患者,给老百姓弄得挺恐慌。
    防疫部门沿街喷洒了好几天的消毒剂,这才止住扩散的势头。
    可为什么偏巧就是药店老板,这个跟余则成关係密切的可疑人员。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药店老板接触的多是病人及其家属,染上病似乎也说得通。
    “你马上加派人手,给我盯死这家医院,”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只要迈出医院大门一步,统统秘密带离,接受审查!”
    龚义恭声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沈砚舟眼里泛著冷光。
    前脚余则成去了趟悬济药店,后脚药店老板就染上了病。
    这个余主任,果然邪性得很。
    他倒要看看,这俩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
    办公室里。
    策反归来的余则成正向吴敬中匯报著失败战果。
    “站长,她的態度很强硬,一点都不听劝,”
    余则成苦笑著摇了摇头,“已经完全被洗脑了,不念一点旧情,直接给我轰出来了。”
    吴敬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淡淡道:“进去那么长时间,就没聊点其他的?”
    “嗨,別提了,当初要不是赶上去金陵刺杀李海丰,差点就舍了翠平跟她结婚了,”
    余则成长嘆一声,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要是没那事,估计吕宗方还是我们俩的证婚人呢,”
    “我也是命大,逃过一劫,”
    “要不然跟红党结婚,又找红党当证婚人,学生算是活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