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杜月笙的小算盘

    第100章 杜月笙的小算盘
    沉默良久。
    顾渚轩看向正襟危坐的许思齐,缓缓开口道:“你父亲与我有旧,按理来说,这个忙我是肯定要帮的,“
    说著,顾渚轩轻嘆一声。
    见此情形,许思齐心中不禁一沉。
    ”黄金荣和唐嘉鹏师徒,的確与我有旧不假,但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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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你可能知道,但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
    ”这事由我出面,反倒会越帮越忙。“
    见许思齐面露急色,正要开口,顾渚轩摆了摆手,“你放心,令尊的面子,
    我是一定要给的,“
    “这样吧,我先问问月笙那边,如果他愿意从中说和,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闻言,许思齐心中一喜。
    杜月笙的大名,整个上沪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由他出面,又多了几分把握。
    不管这事能不能办得成,这份情他许家必须要承。
    当下,许思齐肃然起身,躬身行礼。
    杜宅。
    杜月笙著一袭靛青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纺,袖口三寸翻出雪白里衬。
    此刻他斜倚在红木太师椅上,左手盘著两枚包浆温润的核桃,右手三指捏著青瓷盖碗。
    碗中碧螺春的热气,在他胸前的掛著的金质怀表的表面上洇开薄雾。
    门人垂手立在五步外,见他忽然將茶盏往櫸木茶几上一磕。
    “咯噔——
    _"
    那声音像极了闸北火车站的老式座钟敲点。
    ——
    ——
    “讲下去。
    “6
    他眼瞼低垂,睫毛在突出的颧骨上投下扇形阴影。
    “那边送来口信,说是风大浪急,连人带船都沉到江了,”
    匯报消息的弟子恭声道,“唐嘉鹏亲自去看了,什么也没捞著。“
    话音未落,杜月笙忽然掀起眼皮。
    那双眼白泛青的三角眼里,倏地闪过一缕寒意,宛如黄浦江夜雾中的船灯。
    “咔嚓一_”
    只听得一声脆响,核桃在掌心裂开细纹。
    ”呵呵,好手段,“
    杜月笙缓缓站起身,於枯削瘦的身影下隱藏著无穷的怒意,仿佛隨时会喷薄而出。
    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他答应唐嘉鹏共享渠道,合作贩卖烟土。
    没想到刚走了两趟,第三次就出了事。
    那条路线,手下人走了不知道多少次。
    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在此人入伙后不久就出了事。
    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他不觉得对方有胆量敢招惹自己。
    难道是黄金荣有意示威?
    思及此处,杜月笙眼神阴翳,眸底闪过一丝森然之色。
    作为叱吒上沪数十年的青帮耆老,似唐嘉鹏这种囂张跋扈,名噪一时的小赤佬,他不知见过多少。
    现如今大部分都在江底餵鱼。
    能打能捞,有心机有手段,没什么了不得的。
    能笑到最后的,才是人物。
    不管对方是没脑子还是受人指使,总之这件事他是记下了。
    在上沪,还没有人敢把在他杜老板的头上搞这套把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门房快步走进来,递上帖子。
    ”大爷,顾先生的帖子。“
    杜月笙接过帖子,打开瀏览片刻,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神情。
    整个上沪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唐嘉鹏那点事,他早就有所耳闻。
    弄两个地痞过去打秋风,等事主受不了找上门,把事平掉后顺势狮子大开口,再大捞一笔。
    这种低劣的敲诈手段,只有街头混混流氓才会做。
    唐嘉鹏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当初也是投帖开香堂,正经拜入青帮,有字辈的一號人物,竟然还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看来黄金荣为了噁心顾渚轩,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作为青帮高层,杜月笙很清楚两人之间的那点事。
    双方之间矛盾由来已久。
    自从顾渚轩辞去巡捕房的差事另立山头以后,双方之间的关係就有些微妙。
    这顾渚轩也是个人物,先是开了家黄包车行,凭藉过往的关係,他名下的车子在上沪畅通无阻。
    而且警局每有新局长上任,必定亲自送上程仪。
    一二八事变时期,牵头成立保卫团支援前线。
    淞沪会战期间,顾渚轩又將名下的天蟾舞台改作难民收容所。
    由此其名望渐长,广收门徒。
    后来又建立德胜茶楼,协调手下人之间,及与其他帮会势力之间的纠纷。
    如今德胜茶楼的吃讲茶,已经成为上沪地区的权威仲裁机构。
    顾渚轩的春风得意,必然会伤害到一些的利益。
    比如黄金荣。
    昔日的座下门徒,如今已经成长为与之相当的庞然大物,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两人之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原先他是不打算掺和的。
    现在唐嘉鹏跳脸,背后说不定就有这位【通】字辈大佬的手笔。
    一己之力,同时对他们两人发难,这黄老鬼莫不是昏了头,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杜月笙面色阴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听说顾渚轩是顾祝同的族亲,颇有实力。
    既然黄老板如此盛气凌人,正好让顾渚轩探一探他的底细。
    当下转身看向门徒,吩咐道:“就说我偶染风寒,老毛病犯了,不便见客,”
    ”改日好些,自去府上拜会。“
    门徒恭声领命,转身离去。
    杜月笙重新躺回太师椅上,轻轻摇晃著,双目微微眯起,点点寒芒一闪而逝。
    既然黄金荣做初一,就別怪他做十五。
    不知怎的,他隱隱有种感觉。
    不可一世纵横上沪的黄老板,这回可能要栽个大跟头。
    届时就怨不得他落井下石,不顾同门之谊了。
    翌日。
    酒店套房的大阳台上,马奎喝著陈明泽带过来云雾茶,听著下面人搜集到的消息。
    “队长,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姜存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破落户,”
    陆建亦沉声道:“此人当初接手家业,没多久就败了个精光,现在欠了一屁股赌债,整天被人追债,“
    ”现在名下只有一间旧房子,估计是卖不上价,所以才没被收去抵债。“
    马奎微微頷首。
    ——
    ———
    看来此人並没有什么背景,多半是走投无路之下,不知死活想要把东西据为己有。
    不过此人大概率是不知道这批东西的价值,否则也不至於混成这幅模样。
    估摸著东西应该被藏在別的地方了。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
    手下人虽说没有刘三的手段,但收拾这种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稍微上点手段,保准什么都往外撂。
    他正要吩咐拿人,却见陆建亦面露犹豫之色,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小五,有什么话就直说。“
    迟疑片刻,陆建亦道:“昨天姜存明去了趟老宅,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出来以后直奔荣记大世界。“
    “荣记大世界?”
    马奎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难道这事跟黄金荣有关?
    当年总统府那位在上沪证券交易所投资失败,为逃避债主,曾化名拜入黄金荣门下。
    黄也公开称其为门生。
    但这一关係更多是利益交换,而非传统师徒仪式。
    后来那位地位不断攀升,这段不怎么光彩的经歷,也就此一笔带过,无人敢提。
    黄金荣甚至將拜师帖归还,足可见其求生欲之强。
    这事要真是与他有关,倒也不算难办。
    双方本就没有太多交集,而且以那位如今的地位,绝不会承认这段不光彩的过去。
    这些年,黄金荣没少打著他的旗號捞好处。
    仅有的那点师生之谊,也早就消磨殆尽。
    这事要真的跟他有关,用不著老吴出手,陈明泽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但此人手下號称门徒三千。
    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几百个地痞流氓还是能拉出来的。
    作为远东最繁华的贸易港伶之一,上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这些地痞流氓兴垮作浪,闹出乱子就不好收场了。
    黄金荣就像一只趴在满汉全席上的苍蝇,其本身並无威胁。
    但要是为了拍这只苍蝇,把整个旺子掀了,那就划不来了。
    思索片刻,丐奎亍道:“许思齐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
    陆建亦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凝重,
    ”听说长鸿的合作伙伴因为畏惧唐嘉鹏,都选择中止合作,“
    “码头和公司那边也有人时不时捣乱,目前整个公司已经全面停摆,本地职工也有不少人离职。“
    丐奎双目泛向,神情漠然。
    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看来上沪的经商环境,比津门还要恶劣。
    漕帮再怎么囂张,也不过是坐地起价,迫翅那些货运公司涨价。
    上沪这些个坐地虎,欺行霸市不说,现在已经革化到直接上手生抢。
    这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不过许家发动关係,说不定还能碰一碰。
    许思齐至今也没找上门,他也犯不著替人家强出头。
    上赶著不是买卖。
    只要保证许思齐本人不出事,其余的与他无关。
    反正抢的时不是他的誓业。
    想了想,马奎吩咐道:“让何涛带几个人,保护好许思齐的峡全。“
    入乡就得隨俗,他也有点吃不准本地帮会的深。
    瞧著对方的做派,狗急跳墙直接对许思齐下手,再勒索赎金,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关整个走私生意,在彻底定合作之前,许思齐绝不能出现一点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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