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奇怪的客人

    第126章 奇怪的客人
    翌日。
    办公室里,曹志平向陆桥山匯报最新情况。
    “处长,余主任那边盯梢的人手已经撤了。”
    陆桥山点点头,面露玩味之色。
    那两个盯梢的,是他让曹志平找来的专业私家侦探。
    並非是真要查出来点什么,而是敲山震虎,把水搅浑。
    李涯和余则成之间的那点事,他也听到一点风声。
    据说李涯潜伏延城之所以突然暴露,似乎与其调查余则成有关係。
    李涯现在盯住的那个点,说不定就和后者有关。
    一旦余则成发觉周围出现可疑人员,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被人盯上。
    陆桥山倒是没往红党上面想,毕竟谁手头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
    余则成替吴敬中捞钱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再有昨天两人的那番谈话打底,余则成大概率会怀疑到李涯的头上。
    人就是这样。
    事没到自己头上,躲在一旁看热闹。
    麻烦掉到自己头上,马上就急了。
    对於余则成来说,谁当这个副站长影响並不算大,反正轮不到自己。
    只有把余则成也拖下水,他才会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
    想到精巧的安排,陆桥山不免有些得意。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陆桥山拿起电话,漫不经心地问道:“喂,哪位?”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瞬间坐直身子。
    “能確定吗?!”
    “人现在在哪?”
    “你们做得很好,先不要惊动,派人盯死他,我马上给你们加派人手。”
    “记住,这事不得外传,任务完成我加倍犒赏!”
    掛断电话,陆桥山面露兴奋之色。
    城东杨村检查站传回来的消息。
    有个从北平来的皮货商,行李里面发现疑似发报机的配件。
    手下人没有打草惊蛇,已经暗中盯住了此人。
    走了这么久的背字,也该他转转运了。
    想了想,陆桥山沉声吩咐道:“志平,你带一组人过去,协助二组盯住这人,”
    “如果此人没有察觉的跡象,暂时不要动手。”
    曹志平恭声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当下,陆桥山忍不住搓了搓手,压下心头的兴奋。
    军统有监督驻军的职权,情报处放在检查点的暗探,都是他隨机安排,並且隔段时间就会抽调去其他位置。
    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这回的情报绝对不是套。
    从专业角度来看,既然这人送的是发报机的零件,要么就是原有的部件出现了问题需要替换。
    要么就是红党建立了新据点,需要配备发报机,拆成零件一点点运进来,躲避检查。
    只要顺著这条线,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能挖出来一窝红党。
    可即便如此,陆桥山却没有抓红党立功的打算。
    本质上,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做一件事之前,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得失。
    前几次的事闹得太大,影响恶劣,对他很不利。
    郑介民也对自己极为不满,要他最近低调行事。
    现在就算他抓住红党立下大功,在上面看来也只是亡羊补牢,戴罪立功。
    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只有借势把李涯拖下水,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陆桥山皱起眉头,思索著应对之策。
    电光石火间,似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当初沈砚舟执掌情报处时,抓捕的那个药店老板,已经確认是红党无疑。
    但在药店及其住处,並没有发现电台。
    这就说明,电台被藏在了別的地方,或者说是由其他人负责收发电报。
    陆桥山是调查科时期的老人了,经验相当丰富。
    这种看似巧合的事,他见过不知多少。
    根据他的直觉,这家突兀出现的五金店,极有可能跟药店有关联。
    而这个从北平来的皮货商,大概率也跟这家五金店有关係。
    往五金店送配件,也是个不错的说法。
    要碰上不懂行的,说不定真能被忽悠过去。
    看来李涯这是贼心不死,一定要在余则成身上挖出点东西来。
    “李涯啊李涯————”
    陆桥山面无表情地敲击著桌面,眸底闪烁著幽暗的寒光。
    一栋沿街的二层商铺。
    李涯挑起窗帘一角,目光投向街对面的小店。
    【四毛五金店】的招牌迎风招展。
    “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李涯放下窗帘,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下属。
    邱玉民摇了摇头,正色道:“没有,他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
    “除了吃饭,基本不怎么出门,也不跟客人之外的人接触。”
    闻言,李涯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这个点已经监视半个月了。
    然而这个叫汤四毛,竟然没有一点反常举动。
    这本身就极为不正常。
    即便不是红党,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也不应该出现类似中老年人一样的规律作息。
    难道对方发现了异常?
    这个念头在李涯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被他快速否定。
    如果真是这样,即便对方故作不知,也没必要拖如此之久。
    儘快脱身才是正常反应。
    而不是眼下这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李涯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队长,有情况!”
    正想著,耳边突然传来邱玉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过神的李涯,再度转头看向对面的小店。
    只见一名赶著大车的中年人,在店铺门前停下车。
    看样子,车上都是硝好的动物皮毛。
    那人四下看了看,隨即迈步走进店內。
    五金店。
    皮货商。
    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
    李涯抱臂胸前,若有所思地盯著这一幕。
    小店內。
    汤四毛正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打瞌睡。
    自从邱掌柜离开以后,他接到就地转入潜伏的指令。
    作为报务员,平时电台一般都是放在他这里保管,偶尔也会放在邱掌柜的药店里。
    事发时,电台刚好出了点故障,他拿回来维修。
    阴差阳错之下,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对邱掌柜很有信心。
    ——
    对方绝不会出卖自己。
    果然,一切风平浪静。
    到如今,已经过去將近一个月,上面依旧没有派人来联络自己。
    他只能继续蛰伏等待。
    “老板,有铁钉卖吗?”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汤四毛。
    他支棱起身子,皱眉打量著来人。
    身材削瘦,一身灰布长袍。
    头上的圆帽微微前倾,帽檐遮住半张脸,面容看不真切。
    这家店开了將近一年,他平时都是到点开门,左邻右舍时不时也会光顾,买点小物件。
    因此生意也还算稳定,每天都会有顾客登门。
    “要多少?”
    汤四毛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到柜檯后,弯腰开始翻找起来。
    “你看著给吧。”
    汤四毛一愣,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哪来的怪人。
    后院库房还有半麻袋,都装起来你要么?
    片刻后,汤四毛从柜子里摸出一包钉子丟在柜檯上。
    “喏,就这么多了。”
    他也懒得再去后面扒拉。
    谁知道这个怪里怪气的傢伙,是不是来消遣自己的。
    中年人点点头,手伸进衣兜里摸索一阵,掏出两块大洋拍在桌子上,拿起那包钉子就走。
    根本不带还价的。
    汤四毛原本还以为他是来闹事的,没想到这么利索就做成了这单生意。
    可这一包钉子,一块大洋都有富余。
    就在他愣神之际,中年人已经快步走出店门,驾著马车离去。
    回过神的汤四毛一把抓起柜檯上的两块大洋,匆忙追出门外,已然不见那人的身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
    汤四毛皱著眉头嘟囔著,转身回到店里,正要把钱投进钱里,指尖忽然触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顿时愣凉。
    只见其中一块大洋的住面,黏著一张高叠起来的纸条。
    很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若非指尖触及,根本发现不了。
    当下,汤四毛深吸一口气,快速把纸条抠下来。
    打开一看,登时瞳孔骤缩,不由得倒抽一口主气。
    纸条上只有七个蝇头小佩。
    【你已暴露,速离开。】
    一时间,汤四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主,姿身冷汗直冒。
    与此同时。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驾著马车的中年人,正驱赶著马车快速驶离街道,同时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还好,到目前为止,一切平安无事。
    但他依旧不慌掉以轻心。
    自从进入津门城,他就隱隱有种直觉。
    自己似乎被人盯上了。
    驾车绕著城里转了一大圈,这种彆扭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暴露了行踪,因此不慌直接前往预定的接头地点。
    那是列织上好不容易新建起来的据点,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中午的时候,他找了处麵摊吃饭。
    却发现碗稿压著一张佩条。
    上面写著让他去四毛五金店,通知店主立刻撤离。
    他没想太多,便决定按照纸条上的去做。
    如果是敌人,没必要这么作弄自己。
    直接把他和店主逮起来,慢慢审也就是了。
    至於纸条上所说的四毛五金店,大概率也是列织上的联络点。
    他自忖自己並非是什么重要人物,敌人大可直接动手,用不著大费周章绕弯子。
    极有可能是自己同志察觉到异常,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