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先斩后奏

    断亲萌娃逃荒,带弟弟闯军区找爹 作者:佚名
    第59章 先斩后奏
    “林秀!快!叫医生!”
    陆则琛的吼声,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在招待所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態下,如此失態。
    守在门口的女兵林秀被这声爆喝嚇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是!”,
    转身就要往楼下招待所的医务室冲。
    可她刚跑出两步,就被陆则琛再次给叫住了。
    “回来!”
    林秀猛地剎住脚步,不解地回头。
    “不能叫招待所的医生!”陆则琛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人多眼杂,孩子的身份是绝密,不能暴露!立刻回团部,把军医给我带过来!用我的吉普车,五分钟之內,必须到!”
    “是!”林秀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怠慢,敬了个礼,转身如同一阵风般衝下了楼梯。
    房间里,陆则琛快步回到床边,看著床上那个烧得如同烙铁一样的小小身影,心中那股刚刚平復下去的滔天怒火,再一次,以更加猛烈的方式,熊熊燃烧起来!
    她发烧了。
    在经歷了数月的饥寒交迫、惊嚇逃亡,在精神高度紧绷了几个月后,乍一放鬆下来,她那早已被透支到极限的、年仅五岁的身体,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垮了。
    “水……好烫……”沈清月在昏迷中,痛苦地囈语著,小小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原本清亮的眼眸紧闭著,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痛苦。
    陆则琛伸出手,想要像刚才那样,去摸摸她的额头。
    可当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她那滚烫的皮肤时,他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他怕自己的手太凉,会惊扰到她。
    他怕自己的动作太重,会弄疼她。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从未有过丝毫畏惧的铁血军人,此刻,面对著一个发烧昏迷的小女孩,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的恐慌。
    他想起了她之前那番冷静得可怕的分析,想起了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可现在,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这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这种强烈的反差,犹如针一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沈清河也被惊醒了。
    他看到姐姐满脸通红、难受的样子,嚇得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他伸出小手,想去拉姐姐,又不敢,只能无助地看向旁边这个高大的、让他又敬又怕的则琛哥哥。
    “你姐姐没事。”陆则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他才是这两个孩子唯一的依靠。
    他用一种儘可能温和的声音,对沈清河说道,
    “她只是……太累了,睡著了。我们让她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嗯……”沈清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用自己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姐姐滚烫的手。
    陆则琛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开水,又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找出一块乾净的纱布,浸湿,拧乾,然后轻轻地,敷在了沈清月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昏迷中的沈清月,似乎舒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做完这一切,陆则琛便在床边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清月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外人无法读懂的、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等待。
    这是他成为军人以来,经歷过的,最漫长,也最煎熬的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切割著。
    他在等军医。
    他也在等军区最高层的命令。
    周团长的那通电话,已经將这颗足以引爆整个北方军区的炸弹,递了上去。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等最高首长,做出最终的决断。
    可他等不了了!
    看著床上那个烧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说胡话的小女孩,陆则琛心中的理智,正在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强大的情感,一点一点地吞噬。
    那情感,叫作责任,也叫作心疼。
    他想起了王大壮在路上,说起沈指挥官在得知弟弟牺牲后,那一夜白头的模样。
    他想起了沈清月在供销社门口,死死抱住自己裤脚时,那双充满了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眼睛。
    他想起了沈清河在自己怀里,奶声奶气地喊著则琛哥哥,把最珍贵的糖果塞到自己手里时的那份纯真和依赖。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囂著:
    等什么?!
    还等什么?!
    等那该死的调查程序走完?
    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们,慢吞吞地討论出一个所谓的万全之策?
    等到了那个时候,这孩子,说不定早就烧成了一个傻子!
    甚至……连命都没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欠她的!
    整个北方雄鹰,都欠她们姐弟俩的!
    他不能再让她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再受一丁点的委屈和伤害!
    那个叫沈远征的男人,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把他从一个愣头青新兵,一手提拔成全军最年轻的特战连长的男人,那个如同兄长和父亲一般的男人,他有权知道真相!
    他有权知道,他那失踪了半年的、心心念念的亲人,已经歷经千辛万苦,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有权知道,他的侄女,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去他妈的保密条例!
    去他妈的最高指示!
    去他妈的政治影响!
    在血脉亲情面前,在一条鲜活的、滚烫的生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应该靠边站!
    如果今天,他陆则琛因为所谓的顾全大局,而眼睁睁地看著这孩子出事,那他这辈子,都將活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之中!
    他將再也没有脸,去面对他的首长,沈远征!
    一个疯狂的、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的念头,在陆则琛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要先斩后奏!
    他要亲自带著这两个孩子,去见沈远征!
    他要让沈指挥官,亲眼看一看,他那流落在外的亲人,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要让整个北方雄-鹰,都看一看,他们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后方,到底藏著怎样令人髮指的黑暗和齷齪!
    至於后果……
    大不了,就是脱了这身军装!
    大不了,就是上军事法庭!
    如果能用他的前途,甚至他的生命,换来这两个孩子的平安,换来他首长心中那道伤疤的癒合,换来一个迟到的公道。
    值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秀带著一个背著医药箱、气喘吁吁的军医,赶了回来。
    “陆连长!军医来了!”
    陆则琛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让军医立刻去给沈清月看病。
    而是看著他,带著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立刻给她进行物理降温!然后,给她注射最大剂量的退烧针和葡萄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个小时之內,必须让她恢復清醒!半个小时之后,我要带她走!”
    “走?去哪儿?”军医愣住了,
    “陆连长,这孩子高烧四十度,身体极度虚弱,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绝对不能再移动和顛簸了!”
    “我让你执行命令!”陆则琛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如同狼一般的凶光,
    “出了任何问题,我陆则琛,一力承担!烧坏了脑子,我赔他一个军区!烧没了命,我用我这条命去抵!”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杀气,让那个年轻的军医,瞬间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忙打开医药箱,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
    陆则琛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风雪。
    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沈指挥官……
    我,要带您的孩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