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何尝又不是苦命鸳鸯

    “想不到,先生除了医术精湛之外,在诗词歌赋上,竟然也有如此惊人的造诣!”
    拍著大腿,李叔信看著就差被裱起来的那句诗,由衷感慨。
    他面色复杂,可谓又惊又妒又愁。
    差点就要成饼状图了。
    惊的是,本是隨性而为的行为,竟然真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这简直就像是你买了包方便麵,结果煮好之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块牛肉!
    李数信觉得,光今天这事,就足以自己吹嘘一整年。
    大梁城风雅鉴知道不?
    夺魁的才子,嘿,那是我哥们!
    当时他参与风雅鉴用的赏金,都是在下掏出来的。
    光是想一想自己向其他人炫耀的场景,李叔信都觉得自己倍有面子,谁还能再轻蔑地说他是不学无术的一介商贾?
    可惊喜之余,又难免心生嫉妒。
    毕竟“方便麵”花的是他李叔信的钱,可那“牛肉”却是在药无咎的碗里,让他怎么能心里不酸溜溜的?
    尤其是想到待会对方能等候跟那琴师一见,更是恨不得取而代之。
    方才那姑娘献曲的时候,李叔信也远远地眺望过一眼,他自是不可能如药无咎那般看得清楚。
    可纵然面貌朦朧,也仍觉对方清丽出尘。
    有惊为天人之感。
    有道是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明明都是一张桌子聊天胡侃的人,怎么偏偏人家成了万眾追捧的才子,而自己还是总遭人白眼的商贾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有时比狗还大。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李叔信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了淡淡愁绪。
    瞧瞧人家药先生,那是要本事有妙手回春,要文化有才学妙句,要风流有红顏知己……
    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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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信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唯一能比药无咎出彩的地方,大概就是这身锦袍了。
    就这,多半还是药无咎低调。
    不然光是他从自己二哥那得到的酬金,区区一件锦袍罢了,难道还是什么买不起的奢侈玩意不成?
    明明年纪相仿,可两人间却毫无可相比之处。
    如此差距,让李叔信心中怎能不愁啊!
    “诸位谬讚了,在下不过是略懂音律,又跟罗静姑娘曾是旧识,故而才能从琴声当中略窥佳人心中忧思。
    才子什么的,当不得,当不得啊!”
    药无咎连连摆手,谦虚回应著周遭追捧的话语,可咧开的嘴角却是怎么都合不拢。
    尤其是听到某些“才子佳人天生一对”的言论。
    恨不得当场竖起大拇指,夸对方有见识。
    “既是故人,想必罗姑娘也有诸多话想跟先生敘旧,不要让其久候了。还请诸位让一让,不要让先生能够儘快登楼。”
    李叔信站了出来,吆喝著为药无咎开闢道路。
    没办法,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是再让药无咎在这儿被恭维下去,李叔信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掐对方脖子。
    刚说红顏知己,旧相识就来了。
    合著先生你云游天下,怕不是为了悬壶济世,也不是为了遍识百草、精进医术,是准备万花丛中过啊!
    眾人起鬨下,药无咎也不得不迈步登楼。
    脸上笑呵呵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拾级而上的药无咎心中却忍不住暗自打鼓。
    罗静会在上面静候他的到来?
    这药无咎是信的,前提是他真有罗静这么个旧相识。
    可实际上在上面等著他的,只可能是惊鯢,而且多半是非常想要將药无咎抽一顿的惊鯢。
    別说惊鯢了,药无咎自己都想抽自己一顿。
    你说你,怎么就管不住这个手呢,非要掺和那什么风雅鉴,这下好啦,彻底出名了!
    可出名的不是医术,也非医德。
    而是才学。
    日后这大梁城的百姓,一听到药无咎这个名字,就会津津乐道地说,我知道,是那个一进城就在风雅鉴中拔得头筹的济世游医!
    这算什么?
    不懂得欣赏雅乐琴音的才子,不是好医师?
    药无咎心中也鬱闷不已,自己不过隨手写了句耳熟能详的诗句,怎么就如此倒霉地被选中了呢?
    七言绝句,別说流行了。
    这个时代有没有如此格式的诗歌都不好说。
    这妥妥的黑幕啊!
    药无咎完全没怀疑过,这是他跟惊鯢心有灵犀,导致对方选择最契合其心境的诗句时,直接就挑中了他。
    以惊鯢的谨慎性子,作最终决定前,怎么也会问一句出自何人之手。
    选择药无咎这种可能影响计划的事,她不会去做。
    多半是惊鯢也根本没得选。
    药无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去思考眼前自己的处境。
    事到如今,他总不可能掉头就跑,用什么家里走水了的理由硬推掉这场会面,那样才是真的打草惊蛇,让人瞧出身上有重重疑点。
    会面,是一定要会面的。
    可必须要做好准备,要以药无咎跟他的故交好友罗静的身份会面,不能暴露出任何引人怀疑的地方。
    说不定,魏无忌就在哪个角落里盯著看呢。
    一个不慎,可能就是摔杯为號,五百个刀斧手直接衝出来,將他跟惊鯢砍成难解难分的苦命鸳鸯。
    危机。
    大危机!
    隨著越来越靠近惊鯢等候他的房间,药无咎心中便愈发紧张,恨不得给大脑开启一波氮气加速,让其好好预演下待会可能发生的情况。
    可偏偏,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会冒出来。
    如果魏无忌真在暗中观察他俩的话。
    那这算不算一种夫目前犯?
    毕竟在原著的故事中,惊鯢跟魏无忌不能说是一对恩爱夫妻,也能称得上算是一对苦命鸳鸯。
    什么往日种种。
    什么事到如今。
    什么速速动手。
    各种古怪的念头和画面在脑海当中翻涌不已,顽强地挤占著他有限的注意力,让药无咎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让你以前总喜欢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就不知道多看点正经的呢?
    多读读《春秋》啊!
    可到了这个时候再后悔,药无咎哪还有什么回头路?
    吱呀声中,在前引路的侍女轻轻推开了门扉,药无咎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纷扰起伏的各种思绪,迈步朝屋內走去。
    白裙曳地,气质出尘。
    端坐在琴台前的惊鯢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素来不喜著妆的俏脸之上,今天也多了几分粉黛。
    更衬得她肤如凝脂、面若桃李。
    惊鯢款款起身,盈盈向药无咎行了一礼,她朱唇微抿,嘴角却又带著一抹弧度。
    恍若羞涩的少女提醒自己要端庄。
    可看到情郎的那一刻,却又怎么都抑制不住心头的雀跃。
    儘管在心中做了种种预想,铺垫了种种情绪,可此时的药无咎还是忍不住看呆了。
    嘎吱一声。
    送行的侍女非常贴心地帮药无咎把门给关上了。
    整个房间,便只余两人遥遥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