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许辞君对美色没有兴趣,只觉得钢琴曲着实很动听,一洗积压多日的紧绷情绪。
    他本人不通音律,纯然外行,只能听出这是首肖邦。但据他观察,叶却极为懂行,时不时还会跟着在腿上弹两下,指法还挺像那么回事。
    散场后,许辞君问:“你学过钢琴?”
    “一点点。”叶双手背在身后,谦逊地回答。
    许辞君不禁好奇,他总觉得以叶这种散漫又风流的个性,其实很适合弹弹钢琴喝喝酒,而不是苦哈哈地做医生。
    尤其是开始合作后,他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在认真工作,每天基本都是十小时打底。
    便不由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没继续弹琴,而是做了这行。”
    叶拍着他的肩膀道:“使命在召唤啊。”
    他俩从音乐厅的后门里蹓跶出来,发现付流云正在stage door签名,面前已经排满了人。
    晚上十点多了,钢琴家依旧温柔耐心,脸上一直带着笑,不论是要拥抱还是拍照都没拒绝。
    付流云要比他们的年纪略长几岁,显得更为成熟,不是那种先声夺人的第一眼大美人,但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温文尔雅,微笑时连眼角的皱纹都别有一番温柔。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前面排队的女生们终于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才轮到他俩。
    “又见面了,小叶医生。”
    付流云笑着主动问了好,冲叶递了几根棒棒糖。
    叶接过棒棒糖,对付流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付先生这是把我当成了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你开心的时候从不会来看我,所以每次见面,必然是碰上了十分棘手的问题。”付流云笑道,“吃点甜的,解解乏。”
    叶冲付流云点了下头,潇洒地把棒棒糖放进口袋:“谢了。”
    付流云的目光流转到许辞君身上,状似随意地笑了笑:“你们……”
    许辞君和付流云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对方实际想知道的是什么,麻利地亮了亮手上再戴不了几天的婚戒:“我还没离。倒是这位,他还单着呢。”
    “呵呵。”付流云低眸便笑了,“两位想喝点什么吗?我请。”
    许辞君自然喝什么都可以,就在他自己也算成就了一桩姻缘时,却见叶面带遗憾地耸了耸肩:“我一会还有工作。”
    “好吧。”付流云笑容不改,像是很清楚叶会这样回答一样,“那我祝你工作顺利。”
    说罢,叶便叫上许辞君开车走了。
    嗯?
    许辞君回眸看着付流云独自立在后门略显落寞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的了然成了笑话。
    难不成他看走了眼?
    “叶大媒人,您什么情况?”他难以理解地问。
    “哎呀。”叶摆手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现在哪是谈恋爱的时候?”
    “说好的及时行乐呢?”
    “及时行乐的前提是两情相悦,你看我俩像是两情相悦的样儿吗?”
    许辞君“啧”了一声:“能别把你的保媒对象当傻子糊弄吗?”
    叶这才哀切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追他之后失败了?襄王有意,奈何神女无情啊。”
    “真的假的?”许辞君不禁皱紧了眉头,那位付先生的情意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你给人家洗脑了?”
    叶闻言浑身一僵,立刻不自在:“去去,你挺八卦啊小许同学。今天我奉晏sir的命必须给你弄回家,你跟你家晏sir及时行乐去吧。拜!拜!”
    说着,叶开到他家楼下把他给放了下来,扬长而去。
    许辞君抬头一看,家里的灯开着。
    他之前说晏知寒很忙,那也并非假话。
    《2025》在现实世界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前来找乐子的高级玩家也渐渐增多,晏知寒一连几天都住在了矿区。
    没想到,今天居然正好在家……
    他在楼下犹豫了一会,最后下定决心,抬脚上楼。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不如当断则断。
    第38章
    许辞君进了家门, 一眼没看见晏知寒,换完鞋才见那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家里还是老样子,跟他前几天出门时变化不大, 就是攸宁不在显得有点冷清。
    他摸了摸兴奋地绕在他腿边的阿拉斯加, 转头时看见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只鲜艳的红玫瑰,旁边还摆着蜡烛和红酒,不由一愣。
    “你买的花?”
    “嗯。”晏知寒问,“喜欢吗?”
    “挺好看的。”许辞君略有诧异地点了点头,在他心里晏知寒应该不会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上次见玫瑰还是隋……”
    但他刚吐了一个字音, 晏知寒立刻就飘来一个眼刀:“隋什么?”
    “没什么。”许辞君赶紧悬崖勒马,走进房间里问, “你怎么想起来买花了?”
    晏知寒站在餐桌前看着他道:“四周年结婚纪念日。”
    “啊。”许辞君完全不知道。
    他都不是不小心忘了, 他是压根没意识到他俩还有结婚纪念日这回事。
    也对,他想了想自己刚才还给人展示过的婚戒,他们已经结婚了呀。许辞君瞟了一眼挂钟,离零点就只有十五分钟了,不禁觉得非常心虚。
    “都怪叶拉着我在市里乱逛……那还有开门的商店吗?现在买礼物也来不及了,要不我明天给你补?”
    晏知寒微微勾了勾唇:“是我拜托叶带你逛逛的。”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引他到餐桌旁坐下, “小辞, 放轻松。”
    许辞君坐在烛光晚餐旁,勉强地扯起唇角笑了笑,就见晏知寒把户口本递给了他:“礼物。”
    还有人拿户口本当纪念日的礼物?
    许辞君接过来翻开一看,第三页的江攸宁已经变成了许攸宁, 不由怔住了。
    “前几天就办好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晏知寒道, “攸宁一直有这个心愿,难得你同意,就满足她吧。”
    许辞君把户口本交还给晏知寒,想起攸宁的身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晏知寒倒是没想那么多,把户口本放在一边,用力地握住他随意搭在桌上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几天我很想你。”
    许辞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最近你不是很忙吗?”
    “不忙的时候想,忙的时候更想。”晏知寒语气沉而稳地说。
    他没想到晏知寒一个这么淡漠沉稳的人还会讲这么肉麻的情话,颇为意外地抬眸看了一眼:“你……这话你都从哪学的?”
    “《重生之我的忠犬男友》。”晏知寒勾唇笑了笑,又问,“那你想我吗?”
    许辞君不知该如何回答。
    晏知寒看着他垂眸避开自己的视线,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语气不变地淡淡道:“你最近在躲我。”
    “没有,就是太忙了。”
    “是吗?”晏知寒说着牵起了许辞君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唇边,看着低垂的眼睛问,“那我现在想亲你,可不可以?”
    许辞君身体僵了一下说:“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晏知寒仍不动声色地凝望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可不可以?”
    许辞君这才缓慢地重新抬起头。
    “知寒……”
    他今晚本来打算和晏知寒谈分开。
    原本他就因为不清楚自己现实中的真实身份,而不太愿意继续推进这段感情,结果又赶上了那六个月的期限。
    他不知道晏知寒怎么能一边言之凿凿地说一切都是假的,一边又这么缠绵深情地对待他。或许是责任心使然?觉得既然他俩已经领证了,就要在婚姻存续期间肩负起丈夫的职责,等到时候游戏结束证件也失效了,又可以把感情当作是假的全部抛开?
    许辞君是这么猜的,他搞不清晏知寒究竟怎么想。
    但他知道以晏知寒的个性和立场,绝不可能这辈子都活在这个游戏里,也绝不可能把这个世界和这些感情当真。
    那么从功利主义的角度考量,他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得到过再失去的痛苦肯定要比从未得到的痛苦大得多。他不希望自己在泡沫般的幸福里过半年,然后一下子回到现实,他怕自己承受不了那种失落感。
    这样想着,许辞君便决定今晚回来跟晏知寒把话说开,却没想到好巧不巧赶上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许辞君不禁在心中暗道,都怪这个叶,也不知道提醒他一下。
    晏知寒见他半晌都不说话,便半蹲下来四目相对地看着他,用一种介乎于逼迫与恳求之间的语气问:“小辞,我想亲你,可不可以?”
    可许辞君看着晏知寒黑沉沉的眼睛,心中原本坚定不移的决心一下子又松动了。
    他没由来地浮起付流云被叶拒绝时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他很不想那样失望落寞的表情也出现在晏知寒脸上。
    他欲言又止地问:“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