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可如果她能力真的够呢?”许辞君蹙了蹙眉,贺兰杉的经历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最知道梦想破灭对于一个理想主义者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况且,任何人都不应该因为性取向这种理由而葬送了自己的理想与前途啊。”
    晏知寒回眸瞥他一眼:“你真着了她的道了。”
    许辞君不明就里:“什么?”
    “她这几天动不动找你聊天,就是看准了你更心软,盼着你能给我吹吹枕边风。”晏知寒幽幽道,“你这不是吹来了吗?”
    许辞君耳尖一红,偏过了头去:“……哪有枕边。”
    “我会为她想想办法,贺兰杉素质不错,是个人才,我也觉得可惜。”晏知寒叹了口气,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你可以不要再怀疑我了吗?”
    许辞君一愣,就听晏知寒接着道:“你以前怀疑隋灿,现在又怀疑贺兰杉,我不会背叛你,你别胡思乱想了。”
    许辞君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小声地说:“也不能叫背叛吧,毕竟都分开……”
    晏知寒又道:“我不会背叛你。”
    声音在漆黑的山洞里显得无比清晰,许辞君愣了一下,不禁也有了几分认真:“等我们真分开了,你后半辈子难道不过了吗?”
    晏知寒淡淡地说:“我会继续过。我会回到部队,继续带兵、打仗、完成任务。我也会好好生活,养几盆花、养条狗,好好地吃饭睡觉。但我会一个人过。”
    晏知寒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绑架你,只是……七年了,我心里不可能再住进别人了,你能理解吗?”
    许辞君抬起眼眸,看着晏知寒黑暗里轮廓无比英俊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最初抱着替母亲赎罪的心态答应对方时,可不是为了毁掉人家的一生。
    “你不用这么严肃。”晏知寒扯了扯唇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现代社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结婚生子,单身主义也是一种潮流。我看秦桢那些小年轻自己一个人生活,不也过得潇洒自在?我难道还比不上他们?”
    晏知寒其实也很年轻,在现实世界里今年刚过二十五,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在许辞君眼中,晏知寒不论是性情、品格、背景、能力,都远远超过世界上最大多数的人。而就算抛开一切不谈,在他心里,晏知寒也值得拥有最好最幸福的一切。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可以通过独身获得幸福,但他跟晏知寒在一起七年,他见过晏知寒收获爱情时的样子,他知道晏知寒绝对不属于那一类。
    他听晏知寒若无其事地描述出这么孤独的画面,只觉得心脏立刻沉痛得要死,比刚才误会人家会另结新欢的时候还难受得多。
    “你也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死……”
    许辞君低下头,皱紧眉心,绞尽脑汁地想为晏知寒勾勒出一个更完美的未来,“人的想法都是会变的,就像你小时候也喜欢过别人,然后又遇见了我。那你以后也会遇见别的人……你,你要保持开放一点的心态,别这么容易放弃,多给自己、也多给别人机会……”
    他说完自己也知道这些话实在太苍白,人这一生能付出的情感都是有限的。就像他已经经历了晏知寒,难道他以后还能再对其他人敞开心扉吗?
    许辞君在十四岁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与无力。
    而晏知寒听见那句“小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见许辞君手腕上的花环忽然再一次闪起了亮光。
    许辞君抬眸与晏知寒对视一眼,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山体里极为空旷, 许辞君和晏知寒把探照灯调到最大亮度往四周照了照,却根本看不到顶。
    而整座山洞里他们能照到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东西。
    这既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洞, 也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而是一个完全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只能用虚拟游戏来解释的洞穴。
    许辞君和晏知寒沿着指南针的方向往前又走了几十米,便感到手腕上的花环也随之越来越亮了。
    洞穴里地面极其平整,也没有任何阻碍物,他们很快就极为顺利地走到了坐标点。
    晏知寒掏出别在后腰处的手枪,上了膛。
    许辞君抬起手腕,看着上面已经比头盔上的探照灯还更明亮的花环, 轻声道:
    “2025,梦乡里的黄金年代。”
    下一瞬, 一条条幽蓝色的光柱在他们头顶凭空出现。
    这些光柱不断地生长着, 有的是直线,有的是圆弧,就像是动画片里拔地而起的冰雪城堡。
    只不过这些线条更加没有规律,让人一时间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许辞君屏住呼吸,满怀震撼地看着眼前不断生长的光谱,过了有足足两分钟才恍然意识到,这居然是一颗大脑。
    这是一颗缓缓成型、并且正在进行神经活动的、巨型数字人脑。
    待大脑完全成型之后, 围绕在两人身边有出现了许多浅金色的光尘。
    这些光尘很快便汇聚成一个个无声的、半透明的幻影, 就像是记忆碎片一样,一个个悄然亮起,几秒钟后,又随之飘散。
    这里面有很多许辞君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陌生人, 还有许辞君自己。
    有刚刚出生的在襁褓里啼哭的他,有六岁时垫着脚尖为妈妈开门的他, 还有十四岁那年,拽着母亲的手,决然地对着另一个少年说着“我们走”的他。
    晏知寒看见十四岁的许辞君,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像是意外又像是果然的神情。
    许辞君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他万分确定,这就是他母亲的记忆,一种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颗蓝色的数字大脑伸出手,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就在这时,许辞君身后传来了一个慈爱温柔,而又空灵平静的声音。
    “辞辞。”
    许辞君怔了一秒,缓缓转过身。
    其他的记忆残影都消失了,巨型数字大脑下只站着一位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女人。
    虞闻道还是离开家时的样子,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岁月似乎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看着许辞君,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那一瞬间,许辞君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四岁。
    他几乎是灵魂出窍般看着自己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感觉自己再一次被阔别十余年的熟悉气息包裹住了。
    “……妈妈,对不起。”
    “傻孩子。”虞闻道笑了笑,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我和你父亲之间的分歧是无法调和的,迟早都会分道扬镳,这不是你的错。”
    说着,虞闻道端详着怀里儿子的脸,“你长大了。”
    许辞君心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便用手臂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用力地扬起唇角道:“您现在在哪?”
    “妈妈就在这里啊。”虞闻道笑了笑,从虚空中拿出一只手帕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这是中心模型,也是我,我与它早就密不可分了。”
    许辞君紧紧皱紧眉心,还没等再问什么,便见虞闻道转头看向了晏知寒:“关于晏不息的死,我非常抱歉。”
    晏知寒直直看着这个他曾经憎恨了许久,曾经发誓要抓进监狱、间接害死了自己母亲的人,半晌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放下了枪。
    虞闻道重又看向欲言又止的许辞君:“辞辞,妈妈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件事得从头说起。”
    说着,虞闻道缓缓松开许辞君,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了两张沙发和一只圆桌,桌上还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
    许辞君一怔,这正是他从小生活的那个家。
    虞闻道走在沙发前坐下:“我离开家不久,陆长江便找到了我。”
    晏知寒牵起许辞君的手,跟他走到虞闻道面前坐下,便见虞闻道端起茶杯,垂眸喝了一口。
    “那时,那时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那位司令的主意,我也并不在意。对我来讲,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陆长江给我提供了一切我需要的资源,帮我抵达了南大陆,建立了实验室,同时也帮我逃脱了通缉,从此在大众视野里销声匿迹了。”
    “那些年间,我只跟外界联系过一次。”
    许辞君喃喃道:“梦真……”
    “没错。”虞闻道叹了一口气,“我起初只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没想到却发现梦真被送到了福利院。她在福利院……当时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我不能任由自己的女儿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便伪造了一个领养家庭,把她接走了。”
    许辞君垂下眼眸,缓缓道:“怪不得,梦真原本一直很抵触被领养,原来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