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家都觉得这位离人已经有点远了。
    第35章
    这位旧帝却总是郁郁寡欢。
    在这位现在已经从太上皇变为太上太皇这里,忧郁和享乐并没有直接关联。
    当然,他的忧郁并不是深刻而沉痛的反思,他觉得果然是奸臣误国、百姓懦弱,他顶多就是反思一下自己没有把握得好平衡,当时说不定少征一点点东西就能够换来转机。
    他有错,但是只有一点点错。
    见萧人靠近,旧帝的长公主立刻回身缩到角落里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用身体死死挡住孩子的脸。
    她对这女儿感情复杂,既有怜爱,亦有太多的恨。
    这并非她自愿生下的孩子,一个被掳至北地的女人,孩子的来历绝对不是她愿意回忆半点的。
    她曾深恨这个不被期待的生命。
    直到有一次,那些萧人把手伸向了他们同族的这个女儿,她才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仇人之女,却也是一个同她一样无法掌控命运的可怜虫。
    她在女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当时发疯地去把孩子抢了下来,她的指甲已经磨秃了,所以就只能用牙狠狠地咬人。
    她把女儿抢了回来,但是被人打掉了半边牙。
    今日来的萧人是想要羞辱旧帝,并未理会她。
    她早就年老色衰了,而且掉了半边牙齿,看上去又丑又恶心,早就没了当年的清丽的容貌了。
    她女儿倒是不错,但是现在谁敢动她女儿,她真的会和人拼命。
    既然不是故意来找她的,那就没必要理会这个女人。
    长公主警惕地看着那群人走了,她才惊觉自己的指甲已经陷进了女儿的肉里。
    她放松了下来。
    她的这个女儿没有正式名字,旧帝觉得她晦气,连这个大女儿都不见,怎么会给她和萧人的女儿起名字。
    所以长公主私下唤她“谢萍”。
    她觉得她们母女的命运,便如这浮萍一般,无根无依,看不到半点希望。
    过了一会儿,一位年纪较小的公主悄悄寻来,语带雀跃:“大姐,你可知南边出了大事?”
    她身上的衣服只是普通的布料,普通人家要是看到她这一身衣服,指不定会有多么羡慕,但是如果她和人说自己是个公主,那大家绝对会觉得她着实是寒酸。
    好东西主要都留在了旧帝的手上。
    她这般活泼倒也情有可原。
    这姑娘是皇帝被掳至萧国后才出生的,尚存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她也就比谢萍大几岁,她刚出生的时候旧帝看她还是有点喜爱的,在她失去宠爱之后又总是跑到长公主这边求庇护,她未曾受过太多磋磨,胆子比他们要大很多。
    长公主闻言却心头火起,厉声道:“乱跑什么!你不知那些萧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么!”
    小姑娘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
    长公主对父皇被俘后竟还有心思生育子女的行为深感鄙夷,但是幼妹是无辜的,而且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并不打算听妹妹说话,得让她长个记性。
    在小姑娘扯着她衣袖央求许久后,长公主才放松了自己的表情。
    见她搭理自己,小姑娘立刻迫不及待地分享刚听来的消息:“听说南边换皇帝了!”
    长公主本来以为小姑娘并不清楚什么算是大事,她有时候觉得榻上跑了只老鼠都是天大的大事。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真的听到了会让自己一惊的大事:“换皇帝?”
    她知道九弟早年南逃建立了南荣,但是……换皇帝?
    是自己的九弟死了吗?
    “你听到具体是什么情况吗?”长公主问完了就想捂住自己的嘴。
    她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她可别激励了小姑娘。
    小姑娘摇头:“我只听了一半就跑回来了,不过好像听到父皇气得骂人。”
    她作为被保护得尚好的幼女,对许多事缺乏敏感,不过她也怕被萧人发现,姐姐们的叮嘱她记着几分,所以听了个开头就跑了。
    她也只是胆子比较大,又不是真的无所畏惧。
    长公主想,父皇为什么生气?总不能是新皇帝不被他看好吧?
    可是这都十多年将近二十年了,他对自己那些孙子完全没有了解,他们有什么可生气的。
    “姐姐,你说要是换了皇帝,新皇帝会不会接我们回去?我该叫他什么?皇帝侄子吗?”
    长公主听得心惊,真想立刻捂住她的嘴。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慎言!”她深深叹了口气,“那是皇帝。这里是萧国。”
    这是绝对不能提的话题。
    话虽如此,她心底仍不免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只是……换一个皇帝真能改变她们的结局么?
    长公主实则并不看好。
    儿子总要继承父亲遗志,她那当了皇帝的弟弟既已决定不对萧国用兵,他的儿子又怎么会动手?
    即便有心,朝堂上的压力也绝不容小觑。
    抱有期待,实是世间最磨人之事。
    ……啊。
    长公主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该不会是新皇拒绝继续供养被掳的皇帝了吧?
    长公主很厌恶父亲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享乐,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沾她父亲的光,她大概只有在被饿死的那一天才会被荣国注意到。
    一直安静待在母亲怀中的谢萍忽然仰起脸,轻声道:“阿娘,要是我是那个皇帝,我一定会来救你。”
    她不过五岁,她仍带着孩童的天真。
    长公主摸了摸谢萍的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你当不了皇帝的。”
    她未多作解释,因为这完全没有必要。
    这只是一个令人失望,且必须认清的事实。
    理由太多了:谢萍实则并不姓谢,有几个孩子会随母姓?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父权社会的产物,标志着这个孩子父亲的血统,但是在母系社会,哪个孩子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更何况荣朝公主的孩子都是随父姓的,随母姓就根本不会被承认。
    更何况,这个女儿是长公主与萧人所生。
    长公主没有在受辱后以死明志,若有机会回到南荣,她都能想象自己将面临怎样的攻讦。
    在萧国的日子固然艰难,但回去也未必就有好日子过。
    自己的女儿还想进步?
    能好好地像是这个世界的普通女人活着都难。
    再者,皇帝自有子嗣,怎会轮到一个堂妹来继承大统?
    皇帝又不是疯了。
    关于谢吾德的种种行事,在荣国境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惜,这些消息显然还未曾传到萧国,长公主对她那素未谋面的皇帝侄子,没有半分了解,不然她一定能明白这个皇帝是什么样的癫人。
    在他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第36章
    谢吾德本想把投放的范围直接扩展到被萧人占据的土地上,何止是曾经的荣人,就算是萧人他也可以分一点。
    荣人和萧人已经是百年的仇敌了,彼此之间纠缠厮杀,尤其是荣人,在十几年前的那场灾难中,无数人家破人亡,他们恨萧人,恨到恨不得生啖血肉。
    可是对于谢吾德来说,这种事完全没有实感呢。
    荣人也好,萧人也罢,真的能指望他一个现代中国长大的家伙对这种古代的民族仇恨有太多的代入感吗?
    只有跟他说起近代史他才会因为民族仇恨红温。
    至于现在,他看萧人只觉得这群人早晚都是他的人,直接学美国搞远程养殖多好。
    谢吾德可以暴力征服所有人,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不喜欢那种传檄而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感觉。
    不过这念头被他的本体拦了下来。
    亚夏的观点是:在荣国的统治范围内,那些官吏会因谢吾德的手段而噤若寒蝉,谢吾德占据名分大义和暴力,绝大多数人不敢随便动手,皇帝的赏赐怎么可以被人抢走呢;但在萧国的地界,那群家伙虽然会觉得谢吾德诡异又邪门,但是抢走所有人得到的东西。谢吾德作为荣国皇帝的威严终究是有限的。
    如果谢吾德他不想四处救火,最好暂且别折腾太过,等着以后再补上也行。
    谢吾德不喜欢亚夏那磨磨蹭蹭、顾虑重重的处事习惯。
    他都这般强大了,若还不能肆意嚣张,那他作为“神”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但他心底不得不承认,亚夏这次说得对,只是谢吾德嘴上不肯承认。
    就在这时,温特也适时地开口,说了句公道话。
    很多人都说,当有人站出来说“我要说句公道话”时,潜台词是我要拉偏架了。
    至于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因人和场景而异,但是温特现在的确是有立场的。
    温特的基本理念向来与亚夏相近,他也看不惯谢吾德的许多行事,只是态度更为委婉,让谢吾德愿意多听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