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要是以前,咱们还能耗着,但如今却是耗不起的。”
    周老头何尝不明白这点,但是他见最近周笑好明显干得起劲儿,他现在要是关了,怕是没办法交差的。
    而且,这时候关,周笑好肯定会觉得是为了给哥哥攒钱去府城做生意。虽然,周笑傲本意或许也有这个意思。
    周老头道,“酒楼是打算给你的产业,那布庄是你弟弟的,关了他怎么办?”
    周笑傲道,“我说了会养着弟弟,给他招赘婿,他自小就那闷声怪脾气,整日宅在家里不出门,能干得好什么生意。他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不好吗,非要把家里折腾没钱了才知道自己不适合。”
    周老头严肃着脸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弟弟。”
    周笑傲被凶,强势的脸色霎时有些显而不漏的委屈,“是的,自小弟弟容貌不好,他便理直气壮作威作福,全家人都欠着他的,我这个当哥哥更像是抢了他的命一样,你们都哄着他让着他,我生来得的样貌,反而是我的罪过不是了。”
    周老头沉默片刻,而后道,“我都把酒楼给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弟弟一生活在你的阴影下,你当哥哥的就让让他。”
    周笑傲气的没话说了,因为再说,只会爆发更难收场更难堪伤人的话。
    这会儿恰好,周笑眉走娘家来了。
    周笑眉见父子俩神色不对,不难猜,怕是又闹了嫌隙。
    而周老头两人看见周笑眉来,面色并没有惊喜热络,周老头只觉得头疼,周笑傲只觉得又来要钱了。
    周笑眉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周笑傲扭头不看她,尤其看她一脸涂得厚的粉,显得越发老土气,周老头动气呵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周笑眉冷笑道,“是,爹你没亏待过我,但是你看着我到处撞破了头也不阻止拉扯我,倒是两个弟弟你护着捧着深怕一点磕碰。”
    周笑傲一听这就来气了,他道,“你头婚男人是你自己选的,爹劝了劝不听,最后只得厚嫁妆送你出门,婚后男人骂你生不出儿子,男人最后得了花柳病死了,你自己又改嫁给了县令做妾,外界都说我们周家为了巴结县太爷,把女儿都送出人做妾,说的我们多难听,但是只我们自己知道,跟着你一点光都没沾,倒是盘剥是一点没少!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都往外拐的。”
    周笑眉霎时捏紧了手心,满腹抱怨指责道,“我小时候爹娘忙着生意,把我一直放乡下散养,周家小姐的福气我是一天没享受到,你一出生就要钱有钱要人疼有人疼,我死了男人回娘家住,你还担心我赖着分家产,这个家,就你最坏最恶毒!”
    要不是周笑眉不想看周笑傲脸色,哪会把自己嫁给县令为妾。
    她本以为会给娘家做个靠山,但是县令太贪了,又胆小怕事专门挑软柿子捏,而她爹又老实本分,压根不懂得利用这层关系作威作福盘剥盈利,连带着她都在后宅没地位。
    她已经二十七了,没两年色衰,又没子嗣,到时候县令任满离任,她要跟着去别的地方,那才是孤立无援,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母,随意被发卖为奴为婢,想想就可怕。
    可他爹完全没为他盘算这点,一心都在两个弟弟身上。
    周笑眉便只能自己盘算了。
    周笑眉冷静道,“我今天回来不是来吵架的,你放心,我也不会要爹手上的家产。”
    周笑傲道,“说的你真大度似的,当初爹给你陪嫁可是八台嫁妆,两间酒肆,可都被你男人赌博祸祸光了。你现在还哪来的脸说要家产。”
    周老头愤怒道,“够了,你们这些讨债鬼,非得把我气死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生出你们这样的子女!”
    “今华啊,你在天上看看啊,你一个人走了,丢下我在这里,你怎么忍心啊。”
    周老头连连扯着调子哭腔,听得周笑傲和周笑眉都心里不是滋味。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看彼此,但都盼着对方能开口去哄哄老头子,但没一个人动。
    周管家看不下去了,他也是当爹的人,自然知道周老头心里多心碎痛苦,这会儿抬袖抹了抹眼角,他上前道,“老爷,要不您去布庄看看瞧瞧,如今那生意好着呢。小少爷现在可能干了。”
    周老头只以为周管家宽慰他,而且这话在他的畅想中破灭了。
    两个月前,他把布庄起死回生的希望放在禾边身上。
    但是一个月前,希望完全破灭,是他太过天真了,禾边说到底也只十六七岁,他经商几十年都没主意,禾边一个小哥儿能有什么办法呢。
    周老头道,“不去,老夏你不用哄我,我这把年纪,也应该听天由命了。”
    周管家姓夏,家中排行老五,但是一般人都不知道他叫夏五,只喊周家的管家,几十年下来,就成了周管家了。
    说来,他也是看着周老头一路发家做起来的,说是管家,其实是过命兄弟。周家子女不合的关系,他看着也很痛心,但又没有办法。
    周管家急忙道,“哎呀,老爷是真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老头见管家面色是止不住的喜气,心里还真有些松动了,他也不想在家待着了,想出去透透气。
    周笑傲看着他爹要走,他道,“爹,您一路奔波劳碌,腰一直疼的厉害,脚都肿了,还是在家好好休息睡上一觉吧。老三那里,要是有好情况,定是交代家中小厮盯着,要是知道您回来了,这会儿早就来邀功了。”
    周笑傲也有些不满地看向周管家,但始终对他有些长辈敬畏,可周管家偏心周笑好太明显了。周笑好哪能做成什么生意,只会在家窝里横的,去酒楼连打杂的下面人都管不好。更别说,开布庄要他自己拉客人,攒人脉。
    他爹都没开起来的布庄,周笑好怎么可能开起来。
    “话别说那么绝对,你弟弟兴许真把生意做起来了。”
    周老板说完就让管家备车,打定主意去瞧瞧,周笑傲见他爹坚决,不死心也想去看看。
    周笑眉见状也跟着去,周笑傲觉得奇怪,周笑眉什么时候这样关心他们了?一向自私冷漠只为自己打算的人,居然也会去凑热闹。
    要知道,当初布庄开业,叫周笑眉去各家后宅姨太太走动一番。周笑眉都找托辞拒绝了。
    说城里最大的布庄是江家开的,江百户手眼通天,就是县令都不敢做对,她爹还为了周笑好开一个布庄。
    这不摆明和江家抢生意。
    她劝不动她爹,可也得顾及自己处境吧。
    要是江家夫人知道她帮忙拉生意,那今后这五景县后宅,她是不用走动了。
    周笑眉一直对周家布庄是避之不及的态度,这下居然一反常态跟着去,周笑傲心里有些犯嘀咕。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话,不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周家布庄外。
    只见原本门可罗雀的布庄外,聚集了好些人。
    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里面挤,布庄外的两旁小花圃都被踩踏枯碎。一旁好些路过的百姓也停下脚步,探头探脑的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笑傲和周笑眉也都在外面进不去,只能跟着其他人一样期望从别人口中了解情况。
    心里还忍不住猜测生意真这般好的?
    但一想,怎么可能啊。
    “这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几天怎么天天有这么多人。”
    “有事呗,不然这儿人怎么越来越多。”
    “听说是江家的小厮过来要评理,说他家少爷买来禾记的面脂用来烂脸了,这事情闹了好几天了。”
    “那江家少爷一贯跋扈的,禾记的胭脂水粉好些人用都没问题,这不是故意找茬儿还能是什么?”
    “就是,我早就听说之前徐家赏菊会,江家少爷就当众找麻烦,要是这面脂水粉有问题,那城里那些贵太太千金小姐断不可能继续用的,现在据说这卖两三两的东西,那都是排队预定的。”
    人群里,挑拨是非的江家小厮见风头偏向禾记,又继续发力道,“要是禾老板问心无愧,怎么这好几天不出来,还偏偏躲回青山镇老家来。”
    “禾老板可不是躲回老家的,是县令老爷让他家回去摸摸那边的平菇种植情况,收集下全县推广种植的技术困难和经验。”一清冷女声开口,不容置疑道。
    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江家小厮道,“你张口就来,平菇是人家赚钱的秘密,还做梦想全县推广,骗人不打草稿,你这话是听谁说的?难不成你还能亲眼看见不成?”
    周笑眉没说话了,江家小厮就得瑟起来说她造谣,周笑傲扬声道,“县令是我姐夫,她是我姐姐,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再说。”
    江家小厮见周笑傲两姐弟衣着也不是一般人家,讪讪作揖就走了。
    而里面的热闹还没有停止,围观的人群本还好奇的打量周笑傲和周笑眉两人,眼里心里嘴里都在回味那句“平菇全县推广”,人群低语惊疑时,猛然就听见布庄里传来一阵打架怒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