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老友

    第412章 老友
    长江自古无桥,天堑阻断交通。
    “哗哗~哗哗~”
    夜幕方起、巨舰破浪,南京铁路轮渡旗下“浦口號”渡船,载著何金银所搭乘的“沪平特快”列车,缓缓鳧至长江南岸。这种既坐火车、又坐轮船的新鲜感,是何金银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从未体验过的...
    这股新奇来的快、退的也快,毕竟任谁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大抵都会如此“麻木”。
    沪平特快、沪平特快,饶是再快,在这个年代也至少需要三十四个小时的车程。如果遭遇恶劣天气,这个时间还会延长至两天两夜..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隨著机车牵引,“沪平特快”列车並轨驶入沪寧线,四个多小时后,终於抵达何金银此行的目的地—上海北站。
    “鐺、鐺、鐺!”
    夜里十一点钟,面露疲色的乘务员晃著手摇铃快步穿过车厢,唤醒还在沉睡的旅客。何金银此行“轻装简行”,只带了当初赛狸猫“遗留”下的真皮手提箱,方一跳下车门、没等他站稳,就听见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一“荣哥儿!”
    “朝阳大哥!”
    经年未见的老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著对方后背,以期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传达內心的喜悦。月台总是充斥著离別的感伤,显然並不是敘旧的好地方,郑朝阳拉著何金银走出车站,一指停靠在路边的“座驾”。
    “走,回家!你嫂子该等急了!”
    何金银绕著眼前这辆三轮摩托转了两圈,嘴里“油腔滑调”:“朝阳大哥,按说你也算是京官外放”,怎么待遇还不升反降?堂堂北平市公安总局侦讯处侦讯组组长、县团级干部...”
    车钥匙在空中画出一道拋物线,不等何金银手忙脚乱的接住,郑朝阳就一屁股跳进挎斗里,下巴頦儿一抬,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走著!”
    “郑朝阳同志,合著您就这么对待一个刚刚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连铁腚都能磨穿的老朋友?话说回来,我会开、也不认识路啊...”
    郑朝阳双手抱臂、往车斗里缩了缩,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在上海滩的弄堂”里抓差办案,这东西~可比四个轮儿实用!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冒著车毁人亡”的危险,也要让你早日熟悉...”
    “咔吧。”
    伴隨著钥匙拧动,油门的爆鸣声响彻夜空,何金银捏著车把,牙关间“恶狠狠”的挤出几个字来。
    “好、好、好...你捨得死、我就捨得埋!”
    一路拌嘴,三轮摩托终於赶在凌晨之前、抵达了sh市老闸区一栋四层楼房前。明明已是夜深人歇的时间,却有一扇窗户“倔强”的亮著灯,似是在迎接著某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何金银心头涌上一抹歉意,没等抒发出来,郑朝阳接过手提箱、亮起手电筒,引著何金银一头“扎进”没有公共照明的楼道,边走边叨叨:“嚯~荣哥儿,你箱子里面都装的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秘密。”
    黑的楼道“掩护”下,何金银笑的很是“邪乎”..
    郑朝阳与白玲同志的“小家”,就在这栋四层楼房的顶层,位置並不怎么理想。
    一路行来,何金银默默打量著眼前的一切,上海人家的公共“灶披间”、楼梯转角处的公共晒台,似乎还有公共浴室、公共厕所...更遑论各家住户“侵占”到走廊的杂物,可谓“琳琅满目”。
    与北平城里正在消失、变味的四合院相比,这里的“现代化”楼房...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玲同志...”
    郑朝阳轻轻一拍何金银后脑勺,面色故作“不愉”:“不懂规矩...要叫嫂子!”
    “是!嫂子好!”
    相较於何金银印象中那个英姿颯爽、勇敢追爱的“白玲同志”,眼前这位“白玲嫂子”面色红润,一身宽鬆的居家常服,肚皮微微隆起,莫非...
    白玲剜了郑朝阳一眼,笑呵呵应下了这个新称呼,回身一指盖著藤编饭罩子的饭桌。
    “荣哥儿,饿了吧?锅里正煲著汤,朝阳知道你的班次,我掐点儿下料,马上就好...”
    “好丈夫”郑朝阳来不及招呼何金银,急忙忙闪身拦住白玲,熟门熟路的系上围裙、转而去自家灶披间忙活。
    这个室內的“灶披间”,和楼道里几家合用的“灶披间”还不同,虽然只是靠窗支起一张小桌,居家小灶上文火煨著砂锅,隱约约有一股荤香,但这些都不是何金银关注的重点..
    何金银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老物件儿”,当然,在这个年代它还是个“新物件儿”,不禁下意识近前两步、脱口而出:“乖乖,上海...都有煤气罐啦?”
    郑朝阳夫妇显然吃了一惊,两人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郑朝阳语气难掩错愕:“荣哥儿...你还知道煤气?我刚到上海那阵子,可是被这种自来火”嚇了一大跳的哟...”
    回过神来的何金银神色让让,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万幸白玲眼见砂锅开始“咕嘟”,抢过郑朝阳手中的汤勺,不耐的催促这两位“大眼瞪小眼”的男人家,老老实实去饭桌前候著...勉强解围。
    何金银打量著这间被木板隔断成两居室的房子,眉头微蹙:“朝阳大哥,你和嫂子都是公职,怎么不换个大一点儿的...”
    郑朝阳边布置碗筷边隨口解释道:“嘁,別看地方侷促,我这里可是挨著吴淞江的!距离大世界也就两步路,地段好...咦,荣哥儿你连煤气罐罐都晓得,大世界夜总会”,儂一定也晓得伐?”
    老北平硬装“上海寧”,何金银听得甭提有多难受了...紧忙又另起话题。
    “朝阳大哥,你家在菸袋斜街的院子,多爷每月都替你收拾一遍呢,私下里没少嘟囔你欠”他工钱...您大哥当初不是和您一起来的上海么?总要有人回去打理祖產...”
    郑朝阳手上动作微微一滯,眸子赔淡下来:“他的事...三两句也说不清楚。虽然有心將功赎罪,可终究是血债难偿...事情办完后就进了提篮桥,我和你嫂子每周都会去看他..。”
    “嘶...提篮桥监狱?”
    郑朝阳眉毛一挑:“儂还晓得提篮桥监狱?荣哥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来过上海?”
    眼见著自己进屋以来,处处“踩雷”、哪壶不开提哪壶,何金银急忙忙打开手提箱,双手捧出一个大號玻璃瓶来——
    “朝阳大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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