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老闸

    第413章 老闸
    “豆汁儿!”
    四斤装大號玻璃瓶,灰绿色的“北平特產”装的满满登登,郑朝阳眸子里进发出一道“精光”,声音里的喜悦之情,似乎比再见到何金银时还要真挚、热烈...
    何金银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也不知郑朝阳从哪找来一把常被用来打醋、打酒的直柄长勺,费力的拧开盖子,根本等不及加热,摊足一勺,先闻闻味道,再美美的吸溜一口“嗯~嗯~嗯!嗯!”
    一挑大拇哥儿,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口豆汁儿含在嘴里不捨得咽,眯缝著眼在那“咂滋味儿”,表情说不出的饗足与快乐。
    “磁器口,锦馨豆汁儿店。三千里路,只为让我尝一口家乡的味道...荣哥儿,有心了。”
    没有夸张的拥抱、也没有重复的喃呢,郑朝阳就这么死死搂住装满豆汁儿的玻璃瓶,不悲不喜,乡愁,在这一刻无比具象化...直到一双素手想要从他怀里悄悄“偷”走玻璃瓶,整个人才从这种状態中挣脱出来。
    见是白玲,郑朝阳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宝贝”,眼神提防、语气哀求。
    “老布~家主婆~屋里厢~太太!晓得儂闻不惯这个味道,我躲楼道里喝还不成么?荣哥儿一片心意,给我留点儿面子...”
    “儂脑子瓦塔啦!”
    白玲一把夺过玻璃瓶,语气责备:“荣哥儿路上就得两天,一路上密封发酵,你打开就喝,也不怕明早坏肚子?我帮你热一热先...”
    “我刚才已经尝过了!新鲜著呢...”
    听到最末一句,一天云彩散去,郑朝阳这才注意到闷声“看戏”的何金银、以及那充满“嘲弄”的眼神,装作不经意的捶捶肩膀、用手点指著白玲:“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一天天就知道瞎操心...”
    察觉到身后重重的碗勺磕碰声响,下意识一缩脖。
    “话又说回来,眼下正要入伏天儿,喝一碗酸咸辛臭的热豆汁儿、就一口虾油辣咸菜,喝得汗流浹背,撩起衣服、露出脊梁骨,那才叫一个——
    —”
    尾音拉长,屋內两位北平游子异口同声的说道:“地道!”
    四目相对,隨即笑作一团。
    何金银初到上海的第一顿宵夜,既有白玲用砂锅改良的“罐燜牛肉”,又有家常版本的响油鱔丝面,再搭配著几道家常小菜,疲惫瞬间消散一空。
    郑朝阳小口小口嘬著热豆汁儿,隨口问道:“老萝卜调走后,公总这两年...怎么样?”
    “空降了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坐镇...老郝在你们走后三个月去了成都...张局和冯局前面一年多里相安无事...多爷还是老样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也捞了几笔功劳...”
    何金银將这两年里的变动挑拣著说了几桩,报喜不报忧。说別人的时候多、提自己的时候少,但面前这两位是谁?都是情报工作出身,最善於管中窥豹、见微知著..
    白玲眸子里难掩同情,一声轻嘆。
    “张局...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估计我走前托你转交的那份侦讯处人事材料,要么放著吃灰、要么阅后即焚”,根本没想著利用那里面的东西拉帮结派,只想在任上做些实事、不虚度光阴而已...”
    何金银这才想起,那年送別的月台前,白玲確实曾“神神秘秘”的將一份包裹严实的档案袋塞给了自己,还说什么“以报大媒”..
    原来,原来!
    郑朝阳对妻子曾经的“小动作”置若罔闻,端起小半碗已经温凉的豆汁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专心做业务吧...金银、金银,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
    何金银苦涩一笑,强打起几分精神:“还是说说您二位吧,我这趟可是准备来打秋风”呢...”
    “丫瞧不起谁呢?白玲同志,给这个不开眼的毛头小子介绍介绍!”
    郑朝阳撂下空碗、整了整衣衫,故意做出一副昂首挺胸、“上台领奖”的架势来..
    哪知白玲却没打算配合他,一边起身收拾碗筷、一边很是“敷衍”的隨口答道:“你朝阳大哥啊,在总局里混不下去,被人一脚踢出来,当了个分局局长...”
    郑朝阳顿时“泄气”,急忙忙辩解道:“什么叫踢”?那是我自己主动打的申请!所谓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这时候削尖脑袋往总局里挤,纯属是打著灯笼上茅房...”
    眼见著何金银眸子里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又紧忙补充道:“荣哥儿,千万別听你嫂子瞎说!哥哥我坐镇的老闸分局,那可是上海滩的心臟”!是紧要中的紧要,一般人轻易震慑不住...”
    “嘶...朝阳大哥,您这是裂土封王”啦!”
    “欸~愧不敢当...”
    花花轿子人人抬,可惜白玲来“拆台”:“荣哥儿,你也不问问,他管的这个老闸分局”辖区有多大?”
    何金银脑海里闪过北平各个分局的辖区范围,不以为意:“嫂子,朝阳大哥不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堂堂分局之长了,往后日子还长,总不能到时候“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唯有杀之”..”
    郑朝阳一副极为受用“马屁”的模样:“还得是荣哥儿,会说话你就多说两句...”
    白玲笑如花的走到郑朝阳身后:“是啊,东沿山西南路、汉口路、山东中路,西沿西藏中路,北沿苏州河,南沿中正东路,堂堂老闸分局,可足足有两个多天安门广场大呢...”
    公总大院就位於天安门广场东侧,每日里进进出出,何金银脑海里顿时对这个“老闸分局”辖区范畴有了一个立体的认知—派出所。
    两人这是“七年之痒”了?就在他神色让让的不知该如何“撤回”刚刚的吹捧时,郑朝阳苦笑著开口解释道。
    “荣哥儿,你莫要多想。你嫂子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她是在怨我非要把她从总局调到老闸来,日子一下清閒起来...”
    白玲犹不解恨的拧了郑朝阳胳膊一把,愤愤的说道:“你还知道是因为这个啊!”
    郑朝阳“满腹委屈”:“老布~那你怀著身孕,总不能再把你放在一线业务部门吧...”
    何金银余光瞥过白玲微微隆起的小腹,暗道果然,“弱弱”的举手示意、想要將话题引开:“朝阳大哥,今晚我住哪儿?”
    “今晚先在我这儿对付一宿,明一早,带你去总局刑警处报个备、开个碰头会,再带你去...”
    “查案?”
    郑朝阳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眼神戏謔。
    “当然是...逛“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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